第21章 所罗门鬼神

“好大的雨!”

金陵城外的燕子矶,在每年朝廷划定的法定觉醒时期,都会全军戒严的军港之中,一直坚守在自己那一座位于高塔之上的办公场所,让整个舰队处于戒备状态的长江水师提督陆谨,慢慢放下手里的书册,使劲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眉角。

自从上任一来,每年的武魂觉醒考试这段时间里,按照昔日惯例照旧全军戒严的他,似乎一直都无事可做,除了每日例行去水师大营里巡查之后,便整日里呆在这座军港中,唯一可以俯瞰全港的灯塔里看书。

不过,今年……

当初,他本就是一个痴迷于纸上谈兵,直到三十岁还没有考中举人,而导致百里闻臭名的书呆子,自然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达到现在的地位。

直到在京城备考之时,正在和几位一起准备考试的好友纸上谈兵时,遇见了那位贵人……。

于是,随着他的青云之上,原本已经破败的庐州陆家,因为出了他这样一个大人物,也再一次被江南豪门世家那些势利的老人所接纳。

故而,曾经对他格外失望的父亲,现在每每提起自己的儿子,嘴角上和眼神里的骄傲,都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毕竟,原本在本地区域都已经算不得什么大家族的陆家,现在的一举一动,甚至都能够影响京城那些王侯家族的动向。

这就是一个人的成就,这就是地位带来的好处。

虽然,与防御东南沿海倭寇的江南水师相比,主要布防长江沿线的内陆水师,麾下的主力战舰也都是人家在十年前独立成军时,都不愿意要的破船。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

自己舰队用来作战只能说是战力为五的渣渣,但是用来弹压长江沿岸,那些有其他不好想法的地方土豪暴发户,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这里的陆谨,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最近的金陵城,好像有些不太平?”

“是的,扬州已经动手了,自然也就波及到金陵了。”

回答他的人,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刚刚从打开的那一扇窗户里进来。

这扇只有一尺多宽的小窗子,在陆谨在这里的时候从来没有关上过,没有人知道这扇窗子打开的目的,其实只是一个代表他在这里的信号,已经预留的联系通道。

但是,这个通道太重要了。

“虽然国师大人已经使用了很强势的方法,和薛老将军一起,除掉了扬州很多残留的对帝国心怀不满潜伏者,但这些都不会是关键!”

回答这位江南水师提督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竟然是一位一脸彪悍,浑身杀气腾腾的黑衣和尚。

“是呀,虽然他们的机会毕竟是越来越少了,但是这种太强势的办法,也不能一直就这么用下去。”

陆谨的脸上满是感慨之色:“在扬州还可以用清除昔日乱党的名义,可是在这里我们要用什么……”

“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从那些被炒家的人手里,得到了的一些彼此联系的书信,其中里面有一些金陵城的人。”

黑衣和尚随手在桌子上拿起了一块砚台,塞进了自己的袖口,这才接着说道:“为了预防万一,这些东西在明天就会紧急送过来。”

“好!”

眼中霍然闪过了一丝异彩的陆谨,轻轻的点了点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喊人吧。”

而后,留下这句话的黑衣僧人,再次从窗口掠了出去。

“来人!”

看着瞬间消失在暴风雨之中的身影,陆谨立刻大声喊了一句,随即有在外面警戒的黑衣侍卫和几名在此地待命的监察司人员,急匆匆从外面冲进来。

“我只不过去了一趟洗手间,最心爱的砚台竟然丢了。”

此刻,已经是满脸暴怒之色的陆谨,大声的呵斥着自己麾下:“帝国军事重地,我的紧急指挥所里,居然就这么少了一块我最喜欢的砚台!这说明有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在你们眼皮底下进入长江水师里,轻而易举的进入我这里,如果来的人要杀我呢?”

听着自己家提督大人的怒斥,府里的监察司黑衣侍卫和他的贴身侍卫,自然是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不行!”

看着哑口无言的他们,陆谨有些恼怒的看向了那几名似乎殃及鱼池的监察司人员,冷声说道:“你们几个立刻回监察司,告诉金陵城里的那个笑面虎,我丢了一块名贵的砚台!”

“喏!”

那个临时驻守在这里的监察司小头目什么一愣,但随即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提督大人放心,我们这就回去禀告周大人,大人会立刻调派精锐人手增补过来。”

“去!快去!”

依旧处于暴怒状态的陆谨,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转脸看着自己的侍卫长:“立刻拉响紧急预警,让整个舰队时刻处于战斗境界状态!”

“是,大人。”

看着一向儒雅温和的提督大人竟然如此的愤怒,这位已经跟了十年的侍卫长,有些莫名的打了一个激灵,也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看着这些冲进来的人,以不次于刚才的速度跑了了出去,似乎有些余怒未消的陆谨,又慢慢的走到了窗前。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而后,看着下面已经开始一片忙碌,但因为昔日的刻苦训练,依旧有条不紊的情景,这位已经在这里做了十年江南水师提督的陆谨,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踌躇之色:

“我这边没有问题。可如果那些得到消息的老古董,要是用重金聘请太湖那位出手的话,上面又该会怎么应对哪?”

……

对于一个在这个时节,雨水并不多的老城池而言,未有丝毫准备的暴雨一下子就倒了路边的花花草草,歪了院边篱笆墙,漏了年久失修的破屋顶,湿了不及运送的货物,总是令人着恼。

例如,那个小摊小贩、走方郎中、没有自己田宅租户帮佣,乃至闲人聚居地之一的海宁老城小北巷,现在的环境比起其他普通人家的街巷,更让人难以生起清雅的感觉。

除了被风雨卷下的各种杂物之外,街面并不平整的青石路面水洼里,还漂浮着一些枯烂的菜叶和鸡粪的泡沫。

可是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名提着油瓶,有着一头散乱银色短发的混血儿少女。

这位蓝瞳的混血儿银发少女,最多十三四岁的样子,在暴雨里前行的她,脚面已经全部湿透,身上也糊满了泥灰,还时不时的要换打伞和提油瓶的手,又要防止伞被风雨吹到一边;甚至连自己一向精心打理的头发都有些散乱不安,然而在沾满灰尘的稚嫩面容上,居然没有半分厌烦的神色。

看到这种情况,谁有能想到昔日那位曾经单身阻拦那位道门剑祖一天一夜,致使帝国佛门抢了泼天大功的所罗门鬼神,竟然是这样一位让人怜惜的小女孩模样。

前方的临街铺子,已经全部隐藏在暴雨的晦暗阴影里,只能模糊看到有一面破旧的青色酒旗,在里面无助的飘动。

青色酒旗的下方是一个小酒铺,布局摆设和寻常的自酿小酒铺没有任何的差别,都是在当街的厅堂里摆了几张粗陋的方桌。

至于柜台上,除了几个粗陋的酒罐之外,就是放置着水煮花生、酱腌咸菜等下酒小菜的大粗瓷缸。

大概是下雨的缘故,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酒客。

走到酒铺的雨檐下,这位异常清秀的清秀少女,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收了手里有些沉重的雨伞,甩了甩已经有些发酸的双臂,在酒店的门坎上随便刮了刮鞋底和鞋帮上的污泥,便走了进去。

“我说小土豆,你就不能在外面的石阶上蹭掉鞋泥,非要蹭在自家的门坎上?”

而后,一道有些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霍然响了起来,就像一阵清朗的夏风卷过空空荡荡的桌椅。

随着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话语,一位很是随意穿披着一件破旧衣袍,脸部线条更像男人一般的刀削硬朗,充满了英气和刚毅神色的高大女人,就这么笑眯眯的出现在小女孩的面前。

“撒西不理价(好久不见),凌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