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寂静的坡底,只有那嵌在石碑里的黑白毛团子发出的满足低鸣,以及林小鱼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头顶,“碎岩者”愤怒的咆哮和撞树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显然那陡坡和茂密的荆棘丛暂时阻挡了这头发狂的加班犀牛。
但林小鱼的危机并未解除。
眼前这坨卡在石碑里、巴掌大小的毛团子,正用它那双纯粹的、闪烁着“想吃”光芒的豆豆眼,死死锁定了她脖子上那块劣质入门玉佩!那眼神,比“碎岩者”的独角还要让她头皮发麻!
“那个…这位…呃…神兽大人?”林小鱼试图挤出一点笑容,声音干涩发飘,“你看,这玉佩吧,它就是个塑料…啊不,劣质玉,一点灵气都没有,吃了会硌牙,还会拉肚子!我这儿有更好吃的!”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仅有的存货——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试图转移这毛团子的注意力。
毛团子(林小鱼决定暂时这么称呼它)的豆豆眼短暂地瞟了一眼那干粮,小鼻子不屑地皱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嗤”,仿佛在嘲笑。然后,它的视线再次坚定地、炽热地回到了那块微微散发着入门弟子独有微弱灵光的玉佩上。
“吧唧!”毛团子用力一挣,把自己从石碑的凹坑里拔了出来!它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精准地朝着林小鱼的脖子扑来!
“我的玉佩!”林小鱼魂飞魄散,这可是她在宗门唯一的身份证明!没了它,别说硬板床,思过崖喝风都轮不到她,直接当黑户处理!她下意识地双手护住脖子,一个狼狈的驴打滚躲开。
“噗!”毛团子扑了个空,软软地砸在苔藓地上,滚了两圈。它似乎有点懵,晃了晃小脑袋,豆豆眼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为什么这个两脚兽不给它好吃的亮晶晶?
林小鱼趁机连滚带爬地拉开距离,背靠着一棵大树,气喘吁吁。她看着地上那坨似乎没什么攻击性、只是眼神有点“馋”的毛团子,又摸了摸脖子上完好无损的玉佩,惊魂稍定。这东西好像…速度挺快,但攻击力似乎为零?
“喂,小家伙,”林小鱼喘着气,试图谈判,“玉佩真不能给你。这样,你帮我个忙,带我安全离开这鬼地方,出去了我给你找亮闪闪的石头?比这个好看多了!”她指了指玉佩,试图画饼充饥。
毛团子歪着脑袋,似乎在理解她的话。它的小尾巴(那个金属插头似的部分)微微动了动,发出“滋啦”一声微弱的电流声。几秒钟后,它突然放弃了玉佩,豆豆眼猛地转向林小鱼腰间——那条褪色的咸鱼挂件!
一股比刚才对玉佩更加强烈、更加纯粹的“渴望”情绪,再次通过挂件冲击着林小鱼的神经!
“这个也不行!”林小鱼一把捂住咸鱼挂件,这可是她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虽然破旧,但意义非凡!“小家伙,你有点贪心啊!玉佩不行,咸鱼更不行!这是我的命根子!”
毛团子似乎被拒绝了两次,有点生气。它身上的绒毛微微炸起,像一颗蓬松的毛栗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似的“呜噜”声。它的小爪子(如果那能称为爪子的话)扒拉着地面,蓄势待发,目标明确——林小鱼的腰间!
就在一人一毛团即将再次上演追逐战时——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锐利破空声的银光,毫无征兆地从林小鱼头顶的树冠中射出!目标直指地上炸毛的毛团子!
毛团子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在银光临身的瞬间,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它圆润体型的诡异角度猛地一扭!
“笃!”
那银光擦着毛团子的绒毛,深深钉入了它刚才所在位置的苔藓地里——赫然是一根三寸长、通体银白、尾部缀着小小银色流苏的细针!针尖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某种药物。
林小鱼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扎中了,毛团子不死也得脱层皮!谁?!
她猛地抬头望向树冠。
只见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中,隐约透出一抹胜雪的白衣。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高高的枝桠上,身形挺拔如松,衣袂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树融为一体。他背对着下方,只留给林小鱼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出尘与…拒人千里的冷漠。
“是…是那位有名的冰山师兄?”林小鱼瞬间想起了这两天在弟子中流传的八卦。据说新晋弟子里有个来自剑道世家的天才,名叫萧冷,容貌绝世,气质孤高,整日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交流,连长老的面子都不太给,人称“行走的冰山”。看来就是这位了?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出手攻击毛团子?难道这毛团是什么危险妖兽?
林小鱼正惊疑不定,树上的萧冷似乎微微侧了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下方混乱的场面——林小鱼狼狈不堪地靠着树,道袍划破了好几处,手臂还有血痕;地上一个炸毛的黑白毛团正对着她呲牙(虽然毫无威慑力);旁边还嵌着一块布满青苔的古怪石碑…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萧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内心弹幕瞬间刷屏:
【……好吵。那是什么?啮金兽幼崽?不像。】
【女修…壬字壹壹壹号?任务榜倒数第一。】
【她怎么惹到加班犀了?还跑到禁碑林边缘?麻烦。】
【驱虫针没打中…那兽速度好快。要不要补一发?但好像没什么攻击性…】
【…啧,有虫子飞过来了。好烦。得走了。】
就在林小鱼以为这位冰山师兄会高冷地转身离去,或者再赏毛团子几根毒针时,萧冷的动作却僵住了。
一只通体碧绿、足有拇指大小、翅膀上布满诡异金色斑点的飞虫,嗡嗡嗡地,正以一种悠闲的姿态,绕着萧冷垂在身侧、紧握剑柄的手…打转。
林小鱼清晰地看到,萧冷那原本稳如磐石、握着古朴剑鞘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整个人瞬间绷紧,仿佛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连那孤高的背影都透出一丝…僵硬?
下一秒,让林小鱼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位气质孤绝、宛如谪仙的冰山师兄,猛地一跺脚!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以一种近乎慌乱的姿态,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栖身的高高枝桠上直挺挺地…跳了下来!
白衣飘飘,身姿…呃,算不上优雅,甚至有点狼狈。落地时似乎还踉跄了一下,全靠手中长剑拄地才稳住身形。他迅速站直,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慌不择路跳树的人不是他。但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眼神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看任何地方,尤其是那只还在附近盘旋的碧绿飞虫。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袖口微微颤抖。
林小鱼:“???”毛团子:“…呜?”(也暂时忘记了生气,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跳下来的人类)
现场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那只碧绿飞虫还在不知死活地嗡嗡嗡。
林小鱼看看如临大敌、身体僵硬、连呼吸都仿佛屏住的萧冷,又看看那只慢悠悠的虫子,再看看自己身边同样一脸懵的毛团子,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位传说中高冷得一塌糊涂的剑修天才…该不会…怕虫子吧?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再联想到他刚才那明显是躲避虫子的慌乱一跳…林小鱼嘴角抽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反差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那只碧绿飞虫似乎觉得萧冷没意思,慢悠悠地调转方向,朝着林小鱼和毛团子这边飞了过来。
萧冷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瞬,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飞虫的飞行轨迹上——正对着林小鱼!
林小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白影一晃!
萧冷的身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瞬间出现在她身前!不是英雄救美那种潇洒的挡在身前,而是…仿佛林小鱼是一堵墙,他把自己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林小鱼背后!林小鱼甚至能感觉到他隔着衣物传来的轻微颤抖,以及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松木混合着某种特殊药草的香气(估计是驱虫的)钻入鼻腔。
“别…别动!”一个极力维持平静、却依旧能听出些许紧绷和…结巴的声音,贴着林小鱼的耳朵响起,气息有些急促,“那…那是金斑鬼面蛾!鳞粉…致幻!别让它靠近!”
林小鱼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不是因为什么金斑鬼面蛾,而是因为背后紧贴着一个陌生的、散发着寒气(也可能是紧张)的男性躯体!还是那个传说中冰山一样的萧冷师兄!这感觉比被“碎岩者”追还惊悚!
毛团子似乎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搞懵了,豆豆眼看看那只慢悠悠飞近的飞蛾,又看看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类,小脑袋歪了歪,似乎觉得很有趣。
那金斑鬼面蛾似乎对贴在一起的两人不感兴趣,它扇动着布满诡异金斑的翅膀,目标明确地朝着林小鱼腰间——那个散发着微弱“渴望”波动的咸鱼挂件飞去!
“糟了!”林小鱼心中警铃大作!这要是让这致幻的蛾子碰到她的宝贝挂件还得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咕——!”
一直处于看戏状态的毛团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鸣叫!它的小嘴猛地张开,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那慢悠悠飞行的金斑鬼面蛾,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绿光,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进了毛团子那深不见底的小嘴里!
“吧唧!”毛团子合上嘴,小喉咙滚动了一下,豆豆眼里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仿佛只是吃了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点心。
吸力消失。
世界安静了。
林小鱼:“……”萧冷:“……”(紧贴着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到极点)
毛团子满意地打了个小小的嗝,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烟雾从它嘴角飘出,转瞬即逝。它舔了舔嘴角,豆豆眼再次亮晶晶地锁定了林小鱼…脖子上的玉佩。仿佛刚才只是餐前开胃小菜。
“它…它吃了?”林小鱼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还有一丝难以置信。这毛团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连致幻毒蛾都能当零食吞?!
萧冷猛地从林小鱼背后弹开,仿佛被烙铁烫到。他退开好几步,迅速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依旧挺直却透着几分狼狈的白衣背影。他似乎在极力平复呼吸,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虫子,还是因为刚才过于“亲密”的接触。
“多…多谢。”萧冷的声音依旧有些发紧,背对着林小鱼,语速飞快,“那兽…危险。离它远点。”说完,他似乎一秒都不想多待,连轻身术都忘了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远离石碑和毛团子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林小鱼看着萧冷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正锲而不舍盯着她玉佩的毛团子,再想想刚才那惊心动魄又啼笑皆非的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呜噜噜…”毛团子见林小鱼发呆,有些不耐烦了,迈着小短腿就要再次扑上来。
“停!打住!”林小鱼赶紧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玉佩!玉佩给你看!但不准吃!只能看!”她实在被这毛团子搞怕了,决定采取怀柔政策。她小心翼翼地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捏在手里,伸到距离毛团子一臂远的地方晃了晃。“喏,看吧,亮晶晶的,好看吧?”
毛团子的豆豆眼瞬间黏在了玉佩上,小尾巴愉悦地摇晃起来。它果然不再扑,而是乖乖蹲坐在原地,仰着小脑袋,痴迷地看着那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玉佩,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那模样,活像一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林小鱼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暂时稳住了这个小祖宗。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距离钱多多规定的酉时交任务时限越来越近。五十积分和扫茅厕的威胁再次浮上心头。
“完了!犀粪!”林小鱼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九死一生是为了什么!她环顾四周,哪里还有玉铲和麻袋的影子?早就在被“碎岩者”追杀时扔掉了!任务铁定失败了!扫茅厕十日…光是想想那味道,林小鱼就觉得眼前发黑。
就在她万念俱灰,思考着是现在就去思过崖报道还是连夜叛逃宗门时——
“轰隆隆——!”
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比刚才“碎岩者”狂奔时还要猛烈!仿佛整个兽园都在摇晃!林小鱼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毛团子也被震得滚了两圈,不满地“呜噜”一声。
震动源头似乎来自…石碑的方向?
林小鱼惊恐地望去,只见那块半埋在地下的古老石碑,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灰白色光芒!石碑表面那些模糊的扭曲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扭曲蠕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混乱的气息弥漫开来。
“咔嚓!”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石碑表面,就在毛团子之前嵌身的那个凹坑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出现!
与此同时,林小鱼腰间那个褪色的咸鱼挂件,再次剧烈地、滚烫地颤抖起来!这一次,传递过来的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危险”信号!
毛团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放弃了看玉佩,豆豆眼警惕地转向发光的石碑,小尾巴上的金属插头尖端,竟然“滋啦”一声,冒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蓝色电火花!
石碑的震动越来越强,灰白色的光芒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