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1.一意孤行

作为一个经常在外面混的人，天音趋利避害的本能就如野兽的嗅觉那么灵敏，知道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惹不得。

有些家伙，你胖揍他一顿，他也只会爬起来拍拍土灰溜溜的走掉。而有些人，你逼的太狠，他就会咆哮着冲过来要跟你拼命。

也有很少的人会表现的非常平静，就像那句话说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素世看起来和平时变化不大，没有刻意压着说话的方式，但就是听上去会让人觉得很温柔的嗓音，很容易让人错判她的年龄。

可这一刻她的眼睛里是没有光的，仿佛聚起了铁黑色的云团，随时都会崩塌，大雨瓢泼而下。

会不会是自己说的太残酷了？天音不由得想。

但她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人啊，思维笔直犹如挥剑般凌厉，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否则也不至于没什么朋友，在别的女生四个人可以拉四个聊天群组的时候，她会把所有群组都退了，不想去回那么多消息浪费自己的时间。

“我很在乎Sora是我的事，与别人怎么看待无关。”素世缓缓地说。

“就这么倔强？非得是这一艘破破烂烂的浮舟不可？”天音有点不耐烦了，“你又不是没有其他的朋友，月之森那么多人都在玩乐队，没有了Sora你还可以找下一家，和我不一样，你的朋友很多。”

“你是不会懂的。”

素世沉默了很久，“你和你的家人闹掰，但他们还爱着你，想让你回去。而我的世界经历过好几次起伏，最黑暗的时候，我的身边都是黑影，我看不见光任何。我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在黑暗里过一辈子了，那时候瑶来的，她带着我组建Sora，Sora就是我的光，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所以就喜欢上了光？可以后你还会有第二束第三束光啊。”

“可那要到什么时候呢？一年？三年？十年？我要待在原地等着新的月光刺破阴霾的那一刻么？那样太漫长了，我等不起。”素世眼睛仿佛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知道的，我有个很棒的姐姐。”她说，“分家以后她过的比我好，搬进高层的豪华公寓，有过CryChic，后来又组成MyGo，现在都已经是企划里的新星了。她总是对我说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告诉她，她会买给我，我知道那是因为她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可就算能满足一时的欲望又怎么样呢？总不会照顾我一辈子，她离开过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我真的很害怕这种感觉……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要么走进黑暗，要么消失不见，最后聚光灯下只有我自己的影子，我不要这样，我已经失去过幸福了，明白只有自己努力去抓住，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瑶是一样的人。”

“别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就像你的姐姐一样，你的自我满足不可能持续一辈子。”天音说。

“未来怎样我管不着，我只要当下，我只活在当下。”

努力的说服最终还是失败了，天音有种从灵魂深处都被打败了的感觉，她忽然觉得素世是个相当沉重的人，Sora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小湖，一时间掉进去了，天音可以靠自己游上来，抖抖水就走掉。

而Sora对素世来说则是一个漩涡，掉进去了就被吸进海底，就这样还不算晚，现在素世反过来，要自己成为那个可怕的漩涡，把一切想要离开的人都牢牢抓住。

早知道她是这么麻烦的人……自己还对她说那些话干什么？单纯只是为了自我满足高高在上么？现在好了，素世彻底爆发了，也不藏着掖着，就是明牌说，Sora里的谁都不准离开她。

表面看起来还是蛮温柔好说话的性格，内在其实和耍赖皮打滚的小孩子差不多，周五的演出结束后自己真的能好好退队么？天音不禁相当怀疑，也许到时候只能靠打一架来突出重围了。

如果寻回瑶失败的话会怎样？这种话天音完全说不出来，压力已经上的够多了，再积累下去，她真的好怕素世就会当场爆炸。

“那……我只能为你加油了。”天音只能干巴巴地说，她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你能这么说就最好了，在事情没有彻底定下来之前，不要总是否定别人的想法，我不一定是错的，你也不一定是对的。”

大概是觉得这么说有些太严肃，素世淡淡地笑了笑，用来化解这份过于沉重的气氛，但她的心态显然没有最初时那么开明，很难说这是伪装出来的，还是天音说的真相，确实有让她什么地方受了伤。

看着她从小道里离开天台，天音重新点燃那支没抽完的香烟，她自己说素世其实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队友们，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呢？人都是很复杂的，某个人对你笑的时候，未必是在对你好，某个人痛骂你的时候，也未必是讨厌你。

天音忽然明白自己倒也不是彻底放弃了瑶，就像夕雨说的，她其实是在畏惧，她怕大家的努力最终失败，那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受伤，不擅长安慰别人的家伙，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不让别人难过，这样也就用不着笨手笨脚地去为她擦拭眼泪。

可就是有人会直到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会认输啊，从没想过那么温柔，总是在安慰队友的女孩，会比自己更加要强，这样真是显得自己愈发是个懦弱的人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对着天空吞云吐雾。

还没有来得及回到练习室，在楼道里，素世就让人给堵住了。

分明只是一个人上楼梯，一个人下楼梯，这样平凡的擦肩而过，可那个人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事儿来了似的，转身几个箭步就跨过一整层阶梯追上素世，握住了她的手腕，素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对方高挑的身材壁咚到墙边去了。

凑过来的那张脸庞白璧无瑕，帅的能去拍杂志封面，紫色马尾这种超级难以在现实中驾驭的发色，在这个人身上居然格外的和谐，最开始的时候素世甚至把她错认成了帅哥，但后来才注意到对方其实胸口相当饱满，只是衣着走的中性风，修身又帅气。

想想也是，Ring是专门为少女乐队建立起来的LiveHouse，虽然没有明确表态拒绝男性客人，但会来光顾的男生非常少，最多只是陪伴自己的女朋友。毕竟在一整栋建筑里，到处都是女生的环境就像女性专用车厢一样，让人不由得敬而远之。

“这只小猫咪……我最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但是一看好像又小了一圈……”紫色头发的女生单手比V拖着自己的下巴，仔细审视着素世的脸庞，充满迷惑思考的目光越来越近。

离得好近！简直是要亲上来了，这家伙难道是那种自来熟？第一次见面就没有任何隔阂的社交恐怖分子？素世唯有努力抬起手背挡住自己的嘴唇，以免发生意外。

“请问你是四叶女子大学的学生吗？”素世慌慌张张地说。

“哦？你认识我？”对方露出一瞬的惊讶，旋即笑的阳光灿烂，只手扶额，如纵情演唱的诗人歌唱，“莎士比亚曾经说过，上帝为了使我们更像人类，赐予了我们某些缺点。而我的缺点，就是总容易太容易诱惑无知的小猫咪。”

单是这份笑容就性感的叫人不能直视，素世以前听说过自恋型人格，但眼前这家伙给她的感觉完全不是自恋，而是那种满溢到爆棚出来的自信心，一举一动都还有种夸张的肢体语言在里面，像是在出演什么舞台剧。

“因为我的姐姐也是四叶大学的学生……她叫做长崎爽世，是MyGo的成员。”素世小心翼翼地说，凭本能她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人应该不是很合得来，这份社交达人的气息冲击力太可怕了，有点承受不起。

“难怪！我刚刚就在想为什么你明显看上去比以前小了一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是高中生？”对方眼睛一亮。

“是的，高中二年级，在月之森读书。请问……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前辈？”

“没有那个必要，我以前是在花咲川读书的。”

“你和我的姐姐是什么关系？刚刚忽然叫住我，大概是因为我和她很像吧？”

“不能说是很像，只从外表来说，你们两人简直是一模一样，再过两年的话就可以出去伪装成双胞胎了的感觉，现在只有身高上有一点差异。”紫发女生捏了捏手指做类比，“长崎爽世算是我的同事，不过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

“同事？”素世愣了一下，“BangDream的企划成员么？”

“薰？是薰殿下吗？”

几个路过的女生注意到了这边，抱着怀疑的问讯凑了过来，在看到那张明明是女生，但却英俊非凡的脸庞之后不禁集体尖叫。

“真的是薰殿下！薰殿下为什么会在这里？薰殿下可以和我握手吗？”

她们蹦蹦跳跳地过来，围成一团，把那个名叫薰的女生簇拥在中间，一个比一个兴奋。

“当然可以，但我害怕弄伤你那白皙透明的肌肤，一定要握手的话，就请把手轻轻地交给我吧。”

薰单膝下跪，如王子那样捧着女生的手指，轻轻在她的手背上献吻，巨大的幸福感几乎让那个女生晕厥过去，她的同伴们不得不扶住她才避免摔倒，满脸都是羡慕的表情。

真是相当狂热的粉丝团体，素世自己从来不追星，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薰殿下这个称呼，似乎也在哪听过？她认真地想了很久，手掌一拍。

想起来了，这个人的全名是濑田薰，乐队HelloHappyWorld的吉他手，BangDrream企划至今一共有8个乐队出道，HelloHappyWorld算是比较早的那一批，演奏风格充满童趣，虽然说是摇滚，但反而很受小孩子们的欢迎，经常在各地巡演。

濑田薰本人是舞台剧演员出身，所以很多舞台剧上的习惯都融入到了她的日常生活中，略显浮夸的台词和动作对她来说不是累赘，反而成为了著名的标签，她的粉丝就是喜欢她这种一举一动。

再加上薰本身是女子乐队里不多见的中性风格，很能撩拨一些正处于中二年纪的少女心，薰殿下薰王子薰哥什么的，就是她的的粉丝们给她的爱称。

Sora乐队和HelloHappyWorld没怎么接触过，这支前辈乐团实在是太忙了，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瑶自己也说，她和HelloHappyWorld不是很对付，这支乐队里面一共五个人，三个都是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家伙，实在没法喜欢她们。

不过前几天夕雨的一通电话，倒是表明夕雨和HelloHappyWorld的主唱弦卷心有联系，夕雨对弦卷心的称呼是前辈，甚至能委托弦卷心帮忙查找拜访瑶的那个女人身份。

薰花了点时间才摆平这些狂热的粉丝，少女心是这个世界最难搞定的东西之一，不过薰看起来已经驾轻就熟。

她一边说着你们的存在真是我幸福的证明之类的台本，一边把往自己身上靠的女生搂在怀里，仗着身高给她们被爱的体验，很快就能让这群女生幸福的走不动道，离开的时候一个个墙头草般乱晃，总感觉随时都会从台阶上滚下去。

真厉害啊这人，素世不由得钦佩，而且感觉她和夕雨走的完全是不同的套路。

有人说所有女生生来都是双性恋，既喜欢好看的女孩子又不会拒绝帅哥，夕雨就属于是前者对口，她只需要站在舞台上稍微秀一秀，就能引来无数的尖叫。而薰的中性风则一次性满足了双重体验，她还毫不吝啬施舍自己的爱，这大概就是她人气高的理由吧。

要是换做自己来，肯定没办法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那么羞耻的台词的，光是听着就尴尬的想要脚趾头在地板上抠个三室一厅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