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暗示相约 绩溪胡家

王微正在房中读书,得了管家汪喜派人来传信,说江河今日专程上门前来拜访,不由欣喜异常。连忙命人更衣,特意换了衣服,这才带了随身的丫环去见江河。

王微行到厅外,见得江河果然在坐,不由面上含笑,在厅外便盈盈行礼道:“江公子!”

“王姑娘!”江河听到王微的声音,连忙转头瞧来,随后也跟着起身行礼。

此时江河的书童书砚,汪园的管家汪喜,以及王微身后的两名丫环全都在,所以两人互相见礼之后,也一时不好多说什么私话。

江河昨日原本还想着,两人见面之后,要问清楚王微对自己的心意。如果是真的,他自然不能辜负了美人。

但眼下真见了,他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这又不是前世的那种男女约会,两人身边全都跟着人呢,就连汪园的那个管家汪喜在王微来了后,虽然暂时告退,把大厅让给了两人说话,却也是在厅外候着,并不离开。

瞧着眼下的这情形,江河不由大是无奈。有心想跟王微借一步单独说话,却又觉着太过唐突了些。而且此时当着这么多人在,也有些说不出口。

心中无奈一叹后,江河只能保持微笑地先公式化地关心下了王微的脚伤如何,然后说起今日是为了汪园诗会之事,特意来登门拜谢。

另外也是为王微送他的诗集,送一份回礼。

说完送礼,江河立即让书砚把装着玉笔的盒子给王微送过去。

王微身旁的一名丫环不等书砚走过来,便立即主动迎上去接了,然后再转回交给王微。

王微接过在手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扁平状精美红漆方盒,抬首问道:“不知江公子送的是何物,妾身方便当面打开吗?”

江河道:“是支新型的笔,王姑娘但看无妨。”

“新型的笔?”王微听他所言,倒不由更加好奇,立即抬手将盒子打开,但见里面是一支玉质的长条状之物与一个掌心大小玉瓶。

那长条状之物虽然短小纤细一些,约摸只有五寸左右,但看上去倒确实像是笔型。可最奇怪处,下面却是并无半丝笔毫。

她以前倒是也见过用玉作笔杆的毛笔,颇为珍贵,可这支玉笔却是光秃秃无一根笔毫,也不知要如何写字。

再看盒中,除了旁边那个小玉瓶,也再无他物。不由大奇地自盒中取出那支选型奇特,下面笔锋处雕刻有精细螺纹的玉笔,向江河疑问道:“这支玉笔确实大为新颖,只是却不知,既无笔毫,该如何写字?莫非只是赏看之物?”

江河笑道:“王姑娘请让人取来纸墨,一试便知。”

这厅中的靠墙侧几上便放置有纸墨笔砚文房四宝,王微听罢,立即命身旁的丫环去取来。

待丫环取来研墨时,江河便趁机起身上前,过去指点道:“用此笔蘸墨,墨需多加水,研稀一些方得用。”

丫环闻言,便又适量多加了些水。

待墨研好,江河便指点了王微用笔尖蘸墨书写。

王微试过后,惊讶地发现真能书写无碍,而且写出来的字迹,比之毛笔更加纤细。这种巧思的设计与独创,当真令人佩服。

“这种新型玉笔,我以前当真闻所未闻,不知江公子是自何处购得?”王微惊讶过后,立即忍不住问道。

江河道:“此是我自己设计,请人所作的。前所未有,所以我才说是种新型笔。”

王微听到是源自他亲手设计,以及又是前所未有,不由立即误以为是独一无二,是江河专门为了她请人打造的,当即心头有些甜蜜。

江河又接着指向盒子里的小玉瓶,道:“这小玉瓶是墨水瓶,以后你可提前磨些墨水,装入瓶中。需用时,直接打开就可蘸墨书写,不用每次都麻烦磨墨了。”

王微听着他的介绍,又立即双眼一亮,道:“若是如此,再加上这玉笔又短小,岂不是比毛笔便携多了,即便出外游玩,也能随身携带书写,记录旅途文思。”

江河道:“正是如此。”

想到这新型玉笔更加便携的用途,王微先是不由兴奋,但随后又不由一叹,道:“就是此物终究是玉做的,太过贵重了些,而且也生怕摔碰,太过脆弱了。”

尤其这还是江河送她的第一件正式礼物,她哪里舍得随身携带去用,万一不小心摔了碰了造成损伤的话,她可是心疼都不及。

所以此笔虽方便,但却太贵重了,她还是不舍得带出去。

江河闻言心中一动,立即道:“其实还有种金笔,更加便携,也比玉笔结实耐用,在城中的鲍记珠宝店便可购得。王姑娘若有需要,明日午后有暇,不妨可去看看。”

他把“明日午后”四个字特别咬重了些,是想借此约王微明日在鲍记珠宝店单独相见。

王微聪明颖悟,哪里听不出来,立即双眼一亮地笑道:“好,多谢江公子告知,我明日便去城中看看。”

江河笑了笑,退回自己座位上。

接下来两人又随意聊了聊那日汪园诗会上的事,耽搁了约有半个时辰,江河便客气地起身告辞。

“我送送江公子!”王微闻言,也没再挽留,起身相送。

“有劳王姑娘了!”江河客气道。

两人接着出了大厅,往外行去。不过一路上因仍有各自的下人跟着,却也仍是不方便说什么私话。那个候在厅外的管家汪喜见他们出来,也立即跟上来相送。

眼下汪园里并无主人,汪守信则被汪汝谦罚了禁足,不得随意离开三省堂,他这个管家便也算忝为半个主人。

一路将送到大门口时,忽然迎面一个穿金戴银、满身珠翠的四十来岁贵妇人带着几个丫环与五、六个壮仆迎面走来。沿路上遇到这妇人的下人们,立即纷纷行礼,口称“夫人”。

江河远远看去,却也认得,正是汪汝淳的夫人胡氏。

以前江父还在世时,与汪家的关系还算不错,遇到逢年过节,以及有婚丧嫁娶之类的事,都会到汪家作客拜访。反之,江家有事,汪家也会派人过来,所以江河对汪家的这些人也都很熟。

胡氏也同样是出身于徽商大族,不过并非歙县,而是隔壁绩溪县的徽商大族胡家。

嘉靖年间,胡家曾出过最高做到直浙总督,可以总督南直隶、浙江以及包括福建在内等兵务的抗倭名臣胡宗宪,是当时戚继光的顶头上司。戚继光早期抗倭能被重用,也是源于胡宗宪的提拔与赏识。

汪家的汪道昆当年也曾参与抗倭之事,与胡宗宪又同是徽州老乡,两人的关系也颇好,两家的后代更还结了亲。

不过胡宗宪因为曾依附巴结过严嵩,被认为是严嵩一党,所以在严嵩父子倒台后,也被牵连罢官,后来更被下狱问罪。最后在狱中自杀身亡,时年才五十四岁。

自杀时,还在狱中写下了“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诗句。后来隆庆年间,朝廷为其平反。万历时,追谥“襄懋”。

胡氏自然也认得江河与王微,此时瞧到两人正并肩而行,立即一愣,连忙带人赶了过来。

“见过汪夫人!”

“夫人!”

江河、王微还有管家汪喜等人见到胡氏后,都连忙行礼。

“江公子,你怎么来了?王姑娘怎么也在此处?”胡氏自然也知道儿子汪守信被汪汝谦处罚禁足之事,正是因为江河的缘故。

而这其中,也有王微的关系在内。她一向对汪守信这个幼子颇为溺爱,此时见到两人后,自是没什么好脸色,话里带着质问的语气。

其实在汪园诗会的第二日,胡氏得知汪守信被汪汝谦罚了禁足一月,闭门思过后,就立即赶过来向汪汝谦求过情。

但她毕竟是个女流,眼下汪汝淳不在家中,自然是由汪汝谦这个二老爷作主,汪汝谦坚持要罚,她也没办法。

而且她知道汪汝淳与这个弟弟关系极好,她就算闹起来,等汪汝淳回来也不会支持她,反而会严加训斥。

再加上汪汝说谦处罚汪守信的理由也是正当,并非无故处罚,她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只能是看望了汪守信一回,抱憾而去。

而且她自己也清楚,汪守信有时太过胡作非为了些,觉着这次给他个教训也好,先关个三、五日再说。

所以哪怕汪汝谦昨日已经带人离开回了杭州,她也没立即过来解救汪守信,认为关这小子三、五日,磨磨性子也好。

但今日汪守信又派了书童来求救,说被关在三省堂中如何受苦,她就坐不住了。

再加上汪汝谦又已经离开,她也没了忌惮,当即点了五、六个壮仆齐来,打算要强行解救儿子。

对于王微因脚伤未愈,没跟着汪汝谦一起回杭州,而是暂时留在汪园,此事她也知道。对于汪汝谦的事,她也懒得多管,而且也觉着王微留不了几日。

但此时王微居然与这个江河聚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汪汝谦前脚才走,这女人就私会外男,虽然她也不喜汪汝谦,但这话传出去,终究是有损她汪家颜面的事,所以此时也分外不满,面含怒气。

不止胡氏与汪守信这对母子误会王微是汪汝谦的女人,眼下徽州的大部分人也这么认为。

反而是汪园里的这些下人更加清楚,恐怕两人的关系并没外人误以为的那么亲近。因为自从住进汪园后,两人一直都是分开住的。

若这位王微姑娘真是二老爷的女人,恐怕就不会是这般住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