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姓名。”
“孟子乡。”
“家属来了吗?”
在街口聚集的人群被警车的嗡鸣声驱散,随后几名警察在尸体周围拉起了一条黄色警戒线。
围观的众人被警察好言相劝后都选择了离开,不少人临走前还在为那名死者感到惋惜,一个本应该享受生活的青年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一生,他的亲人朋友又该有多么痛苦呢。
人群渐渐散去,那名死去的青年正倚靠着树木,脑袋歪向一边,他的嘴唇被寒风割出不少裂痕,整张脸发白发青,他在临死之前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人来人往的路口。
孟子乡在树下坐了一夜,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寒冷和饥饿,这空洞的黑夜似乎和他的未来一样没有尽头,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无尽的折磨,选择在太阳升起之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孟子乡的死无疑是一场悲剧,一名被所有人抛弃的青年,因为厌倦了自己的生活,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或许他在临死前曾后悔过做出这个决定,但没有人在乎过他,他终究还是死在了寒冷的黑夜里。
赶来的警察为孟子乡收了尸,请来了僧人超度,最后他们选择把孟子乡埋在郊外的一个僻静的角落,警察为他立了一座小小的碑,上面刻着孟子乡的名字。
“好冷啊,我不想死……我希望有人爱我,陪我一辈子。”
“求求你了,是谁都好,把我带走吧,让我活下去。”
眼前的光芒渐渐远去,所有的事物在孟子乡的眼中仿佛按下了静止键,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生命在无尽的黑暗中画下了句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束微弱的光芒突然射进他的眼中,孟子乡挣扎着从束缚着他的黑暗中爬出,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深深的悲哀。
孟子乡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飘浮在一座坟墓之上,墓碑上面刻着的正是自己的名字。
沉默了许久,孟子乡终于接受了现实,他已经死了,被冻死了,彻底化作一只孤魂野鬼,被世人不耻。
现在的自己只能看着那些活着的人享受美味的食物,他们可以和心爱之人分享每一寸阳光,他们可以肆意地呼吸每一口空气,而自己却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彻底消亡。
孟子乡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身躯,一股莫名的悲伤突然涌上心头,泪水止不住地喷涌而出,化作蓝色的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唔呜呜……呜呜呜……”
他活着的时候总是会欺骗自己,每天睡前都会在心里盼望着明天的美好,可自己似乎再也等不到明天了。
孟子乡的哭声引来了其它的鬼魂,一个陌生的身影缓缓走到了他的身侧,用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孟子乡向身侧看去,来者是一名头戴斗笠的黑袍人,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竹竿,斗笠之下是一片黑雾,透过黑雾勉强能看出一张人类的面庞。
黑袍人牵起孟子乡的手,另一手握住的竹竿轻轻戳了戳脚下的坟包,霎时一支小船便晃晃悠悠地从中钻出,缓缓停在二人身前。
黑袍人是摆渡人,他的职责就是在凡间四处寻找孤魂野鬼,为他们引渡轮回,让其不再忍受人间疾苦,让他们能以全新的样貌迈入下一世的轮回。
孟子乡颤抖着不断后退,他只觉得喉咙干哑,说不出来一句通顺的话。
“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的事情没做完,我还有好多的愿望没实现,我还有朋友,他们会挂念我,我不能死,”
孟子乡一个劲地摇着头,泪水喷涌而出,他不断乞求着,希望能再给他一点时间。
“我我……我、我还、我想多呆一会,我想见见朋友,我想再看这个世界一眼,至少弥补一下我的遗憾……”
孟子乡逐渐语无伦次,到最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任由泪水落在地上,颤抖着发出呜咽。
“求求您……”
摆渡人只是摇了摇头,手中竹竿轻轻地点在船头,似乎在催促着眼前的青年快点登船。
希望破灭,孟子乡无力地瘫坐在地,倚靠着坟墓放声大哭起来。他也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只感觉肩膀上的巨石终于被卸下,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哭一场。
摆渡人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他轻轻将孟子乡扶到船尾,自己则支着小船晃晃悠悠地驶向了冥河,二人眼前的世界眨眼间化作了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冷风吹拂在成群成群的芦苇丛中掀起一阵阵浪潮,吸引了孟子乡的目光,随后他的视线再次挪向了脚下的冥河。
冥河的水面如同明镜般澄澈,清晰地倒映出孟子乡那张充斥着疲惫的脸,他看着自己的脸有些入神,满脑子只想着生前的美好时光。
他开始自言自语,说着说着眼底再次泛起泪光。
摆渡人沉默地划着船,他作为神灵早就看惯了人世间的情感纠葛,他也时常与人类共情,也从未批判过人性的复杂。
人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一个人生前所做过的事谁敢说没有遗憾,哪怕你遗憾再多终究再也无法挽救,不如就这样忘记,此生悲凉烟消云散。
小船不知划了多久,终于划出那片芦苇荡,驶入了一望无际的空地,二人极目远眺只看见一堵隔断天地的巨墙,墙的那边是一片虚无,似乎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
孟子乡站在往生之墙面前再次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陌生的世界,随即一脚踏入轮回,紧接着他生前的所有记忆霎时间被抽离,失去了记忆的他只剩下了一具麻木的躯壳,被虚空一点点吞噬。
摆渡人看着孟子乡的身影一点点没入墙内,过了许久,直到那象征前世记忆的光球彻底消散在这方空间他这才微微点头,掐灭魂火,象征着这次引魂的结束。
摆渡人俯身摘下墙边刚刚盛开的白花,随即就把彼岸花插在了船头,下一刻白色彼岸花散发出一阵微弱的蓝光,如同一盏魂灯,而摆渡人也驾着船带着白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然而,在另一片虚无之中,本应该投胎转世的孟子乡再次睁开双眼,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方世界没有过去与未来的差别,时间和空间纠缠在一起,孟子乡仿佛置身于时空乱流之中,被两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动弹不得。
这,这是哪?
他放过我了吗。
孟子乡眼前的世界让他头疼欲裂,过了好一会才冷静下来,完整梳理清脑海中的思绪。
似乎是往生之墙出了问题,这才让他巧合地重生在另一片混沌的世界。
不过重生在这里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这方新生的世界十分不稳定,根本无法支撑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存活,如果孟子乡还有肉体的话早就被两股纠缠在一起的力量给撕扯成了碎片。
“不行,好不容易重生了,我绝对不要再死一次!”
孟子乡疯狂地在心底呐喊,不断试图从时空乱流中脱身。
也许是他命不该绝,时空乱流恰好在这时微微颤动,刚好把不断挣扎着的自己给甩了出去。
当孟子乡抬头看去,眼前一片混沌的世界让他心中不免一阵苦涩,虽说他勉强从狂暴的时空乱流中活了下来,可现在该怎么从这个世界逃出去呢?
孟子乡试图戳破空间的桎梏,试了十几遍,可他每次都会被尚未成型的世界意志给强行踹开,就算他脾气一向很好终究还是忍不住想骂这个该死的世界意志。
“你……我的……朋友……不是敌人……神灵……”
此时一道幼稚怪异的声音突兀地在孟子乡脑中响起,那正是来自于世界意志的声音,它正试图向孟子乡传递什么信息。
世界意志带给他的信息十分驳杂,这迫使孟子乡不得不像一个侦探一样抽丝剥茧,一点点猜出它的想法。
它好像在要求我成为神灵?
过了许久,孟子乡终于琢磨出来了一些苗头,这方混沌世界的世界意志曾经不断地从虚空中捕捉智慧生命,使唤他们帮自己构筑本源世界,而那些生命毫不意外的全部失败了,没有作用的生命最终被世界意志抛弃,化作世界的养料。
简单来说,孟子乡要是不能帮世界意志构筑本源,他的下场就只有被当作世界的养料。
玛德,这不是脑瘫吗!
孟子乡不断在心底咒骂着世界意志,可他就算心中十分不满也不敢直接表达出来,自己好不容易能重活一世,他可不想什么都没做就再死一遍。
呼……麻烦……
孟子乡虽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创造世界,但是试试肯定是有用的,说不定真的能成呢。
世界意志似乎察觉到他的决心,一缕灰色的气息自虚空中显现,钻入孟子乡的身体,霎时间灵魂凝实了一些,他感觉自己可以任意在混沌中行动。
与此同时,一个扭曲怪异的柱形体出现在意识深处,孟子乡感觉这个东西对自己很重要,是世界送给他的礼物。
这个怪异的柱形体和世界法则似乎有所关联,一条条颜色各异的细线缠绕其上,数不清的线条像一根巨大的纺锤,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看来得从这东西入手啊。
看着这颜色怪异的柱形体孟子乡心中叹息,试图从中找出创造世界的希望。
过了许久,看着毫无变化的柱形体他最终选择了放弃,这玩意一点互动都没有,他就算是神也拿这东西没办法。
意识退出灵魂海洋,孟子乡开始在这个世界漫无目的地游荡,走了许久后他也发现了些端倪。
这个空间不像是无限的,更像是一个类似莫比乌斯环的循环空间,若是顺着一个方向走下去只会走回原地,在他走了三遍依旧回到起点后彻底证实心中的猜想。
时间?还是空间?
他并不清楚这个世界是否有时间概念,他作为其它世界诞生的生命无法理解这个混沌世界的运作方式,或许正是这位世界意志错误的把时间和空间概念混淆,最后杂糅出这么个糟粕。
那作为创世者,他必须为这个世界负责,把它改造成自己希望中的样子,至少和家乡一样。
不多犹豫,孟子乡双手虚握,一柄巨斧出现在手中,黑白两色的巨斧散发着森森寒光,象征着力量和生命。
世界意志似乎默许了他这看似鲁莽的行为,竟自动袒露出一丝缝隙。
获得世界认可的孟子乡真正成为了神灵,其所做所为皆为世界认可,霎时间手握巨斧的孟子乡身躯迅速拔高,全身洁白如玉如同一尊光明巨神,手中巨斧狠狠劈向那道缝隙,伴随着空间破裂的清脆之声,黑白两道光芒自孟子乡周身亮起疯狂地向世界的左右两侧涌去,而他站立于两道光芒交汇处,身躯被光芒逐渐吞噬。
就在意识消散之际,灵魂海洋中的柱形体突然散发出猛烈光华,缠绕其上的线条将他即将崩溃的身体缝合,镇压住了这狂暴的时空之力,但却并没有阻止孟子乡魂体的崩溃。
虽然世界意志将行强行他的生命层次拔高到神灵境界,但他人类的灵魂依旧属于普通生命的范畴,如果不想被狂暴的时空之力撕成碎片,他就必须舍弃自己人类时的品质。
知晓情况后孟子乡毫不犹豫剥离了情感,脱去人类的外壳,如花苞盛开般重生,黑白色的光芒悬于后背,他以一己之力托举起两道光芒,再以巨力生生将交汇的光芒分开,在混沌之中的两条细线轰然爆裂,黑色光芒迅速吞没了一切,而那纯白色的光芒被孟子乡吸入身体,他就如同黑色深空中的白色油墨,整个身体都被那柔和的光芒笼罩。
意识遁入灵魂海洋,原本扭曲怪异的柱形体此时被雕刻出孟子乡的模样,光滑平整的表面仿佛被光芒冲刷过,给人一种神秘而又不可直视之感。
这就是时间啊。
孟子乡只感觉自己被无穷的时间包裹,时间在他的指尖流动,未来的亿万万种可能在眼前浮现,他仿佛是一名观测者,站在无尽的虚空中俯视一切,化作时间本身。
未等他细细感应这股力量,异变再生。
那漆黑一片的虚空之中,竟也缓缓凝聚出一尊雕塑,整个雕塑棱角分明,似乎是还未打磨完整的残次品。
与孟子乡灵魂海洋中的那尊不同,这尊漆黑的雕像并没有刻上任何人的样貌,它蕴含的力量比起世界意志也毫不逊色,甚至足以匹敌时间,孟子乡感受到它与自己掌握的力量同根同源,却如同两个相反的极端,若这股力量被其他人掌握,世界上恐怕要再多出一尊创世神灵。
雕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那绝对的力量就在眼前,两位创世神灵也不由得萌生出一丝想法。
意念微动,下一刻孟子乡就瞬移到那尊雕塑面前,感受着雕塑上与自己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股神秘力量也被掀开了面纱,正是组成混沌世界的力量之一,空间之力。
神灵很难获得第二个权柄,掌握了时间权柄后孟子乡的神体已然饱和,无法再接受更多力量,而这些浩瀚的空间之力自然就空缺出来,自行凝聚出一尊无意识的雕塑,权柄诞生意识所需时间非常的长,这期间若是有别人将它收服便会被直接吞噬,彻底化作那人的一部分。
但是,就算孟子乡有心收服空间之力,世界意志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炼化空间权柄。他不允许一尊足以颠覆世界的神灵降临,一切足以威胁世界存在的可能性都必须预防。
创世之后的世界意志力量也在同步攀升着,它现在有信心和孟子乡掰掰手腕。
然而在孟子乡看来,身为时间之神的他早已凌驾于世界之上,若是世界意志分不清形势,他也不介意给对方留下一点深刻的印象。
但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愿意给予对方一丝尊重。
创世成功了,按理说孟子乡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只需顺其自然,等着世界意志自行凝聚出神位创造出更多神灵即可,而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将是以万年计数。
在他的预知中,不属于创世神范畴的神灵甚至要等到千万年之后才会诞生,而且这是不可干预的,他作为创世神早已和这个世界密不可分,就只能呆在这里,静静等待千万年之后神灵时代的开启。
可孟子乡没这么多的耐心,他已经想好了之后的打算,必须在现在就开始打造自己的势力,把这个世界塑造成他心目中的样子。
为了不再重走上一世的老路,孟子乡需要有人来替他掌握大局,那人必须有足够的实力,能让自己稳居幕后操控一切……而他早已物色好了人选。
空间之神。
时间权柄是自己的,空间权柄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孟子乡对世界意志并没有什么好感,自然也没想过给它留面子,自己不打算掌握空间权柄,不代表他不能利用其为自己创造价值,孟子乡不会容忍有第三尊创世神来制约自己,空间权柄自然成为了他眼中不可或缺的棋子。
冷哼一声,不顾世界意志的阻止,孟子乡用双手生生把自己的身躯从中间撕开,在世界意志震惊目光的注视下一尊漆黑的身影穆然立于黑暗之中,时间之神站在一旁,看着这名与自己样貌如出一辙的分身,他轻轻扶上分身的肩膀,将其推向那依旧悬浮着的空间权柄。
不行!
感受着从虚空中传来的意志,时间之神全身气息闪烁,一股暴力的气息轰然冲向那试图阻止这一切的世界意志,两名创世神灵自虚空中相互对抗,而世界意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漆黑的身影走向那尊雕塑。
当分身的手轻轻按在雕塑之上,那雕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空白的脸上迅速浮现出分身的样貌,仅仅一个呼吸间它就被彻底同化,没入分身体内,紧接着浩瀚的空间之力疯狂涌向那漆黑的身躯,一瞬间分身的本源之力就被拔升至创世神灵的层次,彻底掌握了空间权柄。
数秒过后,当那象征着空间权柄的雕像缓缓升起,昭示着新世界中第三位创世神灵的诞生。
木已成舟,就算世界意志再不甘心也只能无能狂怒,同时面对两位创世神灵的它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只能不甘心的接受这个事实。
“好了,给我滚开!”
时间之神一拳打飞不甘心的世界意志,在其幽怨的痛呼声中,那道纯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向了茫然无措的空间之神。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乡。”
空间之神茫然地眨着眼,看着面前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神灵,顺从地复述着对方的话。
“我的名字……乡。”
时间之神并没有把自己作为人类时的记忆复制给对方,刚诞生的乡只是一个掌握强大力量的孩子罢了,他给予对方名字也是为了加速对方心智的成熟,担任起创世神灵的责任。
“现在,你的使命就是守护这片空间,直到一切终焉万物寂灭,直到你逝去的那一天,听得懂吗?”
乡在四周环顾一圈,他看见了隐藏在黑暗之下的时光长河,看见了在不远处注视这一切的第三位神灵,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这空无美丽的虚空之中,茫然地点了点头。
至此,世界庆贺!
三位创世神灵正式归位,以时间、空间、世界为序,天地同源密不可分,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