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扰动

躺在床上,柏苇杭摸出脖子上挂着的坠子。

这个银灰色的小圆片。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但却是星寻和父亲守了六十年的“宝贝”。

在那本破漫画里,这东西似乎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是什么呢?

像电脑游戏里的那样?加属性?

太扯了吧。

每个人活在世界上,无论是能力还是运气,任何一项技能难道是可以量化的,可以用某个数值来标注的?

对着头顶的灯光,这项链甚至连金属光泽都没多少。

六十年都没展现过它的力量,现在又能有什么用呢?

小时候家属院外,常有几只流浪的大狗。柏苇杭放学路上,走到那里总是提心吊胆,不止一次被撵得哇哇大叫。

自己总是提前捏着一块儿小石头,壮着胆子回家。

虽然扔出去,大狗也就是下犬式躲一下,仍免不了被追。

可那小石头就是自己壮胆的道具。

或许,这项链,唯一的力量,也就是能给幼年的星寻壮胆而已吧。

一阵困意,攥着项链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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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

水声中,柏苇杭睁开眼,一团漆黑,手里的手电筒给后巷开了一个薄薄的光洞。

地上坐着两团白色的影子。

宇航服?

那不正是在地下五层,刚刚完成爆破的自己和星寻么?

自己低着头,睡得正沉。脸快要贴上怀里的星寻额头了。

星寻看着自己,忽然笑意盈盈。

“呼......”

竟噘着嘴冲自己的鼻子吹了一下。

这姑娘......

柏苇杭居然能看到“自己”。

显然又是在梦里了。

简直莫名其妙,之前虽然也能梦到后巷,但毕竟身临其境,梦中并不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今天竟看到几天前的自己,太出戏了吧。

这可笑的能力,真无聊啊。

“这很无聊么?”

柏苇杭猛然回头。

黑暗中一个人打着灯,照亮自己胸前,一个白色的鸟爪。

黑色帽衫!

“我要是你,就再多看看眼前的自己。”

黑色帽衫幽幽的声音,低沉虚弱。

“真是个木讷的家伙。”

“用了这么久,才能听到我的声音。”

黑色帽衫缓缓走过来,柏苇杭想举起手电看看他的脸。

手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软软垂着。

“你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

喉咙像被卡住,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但黑色帽衫仿佛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是谁现在对你而言并不重要,况且我也不能说。”

柏苇杭真想大声喊出来。

你到底是谁?我只想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你们这么牛逼有什么使命自己去完成呀。或者痛痛快快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当什么谜语人!

“唉,因为我和你并不在同一个地方。”

“我也希望能告诉你更多的事,让你看到。”

“但我只能这样,才可以安全的给你一些提示。希望这次你能快点明白过来。”

不同的地方?

这次?

意思是还有哪次?很多次?

黑色帽衫手里拿着看上去像是石子的东西,一扬手。

“吧嗒......”

丢进楼梯间正在退去的水里。

一圈一圈水波纹荡开,拍在墙壁上又折回去。

很快,水纹一片凌乱。

“我们见面那天,就像水面丢进这个石子一样。”

“看到这水波了吗?”

黑色帽衫蹲在水坑边,用手指轻轻搅动着池水。

“这就是我不能告诉你更多的原因,虽然水面只有细小的波纹。但......”

“水下的大鱼已经知道了......”

“你的存在,已经扰乱了水面,快点离开这里吧,困惑的大鱼已经在来查看的路上了。别让他们把你堵在这死胡同里哦。”

“而你,等着你的路,还长着呢。”

黑色帽衫转身,站在坐着的那个自己和星寻身旁,回头郑重地说。

“别辜负了所有追随你的人。”

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柏苇杭死死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幽暗深邃,无边无际。

忽然楼梯间的水面波纹震荡。

“哗啦!”

水里钻出一只银白色的家伙。吧嗒吧嗒滴着水,使劲抖了一下,水珠四射。

四下扭着头,左嗅右瞄。

爪子蹬在地板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头上幽幽的两盏红光,忽明忽暗。

它在星寻身边蹭了蹭闻了闻,歪着头像是思考了一番,也转身向黑色帽衫离去的方向奔去。

只留下柏苇杭,看着眼前的“自己”,和靠在那个“自己”怀里,安安静静的星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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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惊醒,柏苇杭摸摸头发。

差不多完全湿透了,全是冷汗。

手里还攥着星寻的项链。

抬手看看手表,刚刚凌晨四点。

梦里第一次,黑色帽衫对着自己说话。

虽然之前梦里,也能听到别人的对话,但自己只能像是摄像头,仅仅是看着画面在自己眼前上演。

这次,依旧不能说话,可黑色帽衫显然是在对着梦中的自己讲话。

难道是因为这个项链?可为什么项链之前的所有者,星寻却从来梦不到这样的场景呢?

什么是水波纹?什么是大鱼?

好像黑色帽衫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却不能吐露更多的信息。

这是为什么呢?

柏苇杭回忆着最后从水里跃出的那个东西。

金属质感,却像一只狗。

机器狗吗?

我的存在,水的波纹,大鱼已经知道了?

一头雾水啊!

柏苇杭只觉得一阵一阵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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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就和鲁昊分头去找星知和星寻。

得好好开个会讨论一下才好。

大概介绍了一下梦境,大家都瞠目结舌。

“柏哥,你的意思是,梦里你看到自己和星寻在五层休息的样子?”

鲁昊瞄了一眼星寻。

“是啊,我那时候太困了,睡着了。”

“星寻她......”

柏苇杭瞥见星寻,一张大红脸,急急望着自己。

“她那会儿差点窒息,也没缓过来呢,睡的死死的。”

星知嘴里念叨着黑色帽衫的那几句话。

“细小的波纹......”

“是隐喻吗。这波纹是什么呢?会被水下的什么东西知道?”

星知手里飞快地转着一杆笔。

“波,振动在介质中的一种传播方式。自然界存在的波太多了。”

鲁昊抢答着。

“我知道,水波、声波、秋波。”

柏苇杭白他一眼。

星知没搭理他,继续说着。

“现代物理学,针对量子、电子、光子的研究中,也存在大量的波理论。”

“例如光子的波粒二象性,再例如引力波。”

看鲁昊痴痴的挠着头。星知笑着赶忙解释。

“就是说,我们的宇宙,存在着大量看不见的波,很多我们以为是直线传递的东西,光、甚至是引力,可能都是以波动的形式存在的。”

“也许,连我们存在的信息,都在用波的方式微弱的发散着信号。”

柏苇杭好像忽然明白了一点儿。

“黑色帽衫会不会是在指我们这次的穿越虫洞?”

星知沉吟着。

“我们经过了两个时空,必然会在时空里留下了一些不同于其他的扰动。就像丢下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搅起一些水花。”

柏苇杭抱着肩膀。

“那他说他和我不在同一个地方,这又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只能是在梦里见到他,是在给我托梦吗?”

“苇杭,你每次梦到的,都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是么?”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这里,而是在过去的后巷里,等着你梦到。所以你能听到他说话,却不能和他对话。”

柏苇杭略有些恼怒。

“那他就不能大大方方明说么?这又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把人骗来,又挤牙膏似的遮遮掩掩。”

星寻忽然插话。

“我总觉得,这个黑色帽衫好像也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上次他和我......”

几人都把目光投向她。

“星寻妹妹,你是说他和你......?”

“啊,不!”

星寻差点说漏嘴,赶忙打岔。

“我是说上次苇杭哥和我说起时,我就觉得他怪怪的。”

星知看了星寻好几秒,也再没有说什么。

“昨晚梦里,黑色帽衫对着池水那一番话,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关注着我们造成的这次......额......扰动。”

“而且还让我们快点离开这里,说大鱼已经知道了。”

鲁昊手在桌子上一拍。

“所以呀,他不能告诉你更多的东西啦,他告诉你太多,就像作弊,不就相当于又增加了这个扰动吗?网络游戏反外挂系统会发现的。”

星知惊诧地盯着鲁昊。

“鲁警官,你这句话说得简直不像你自己的水平!”

“是吧是吧,李博士你也这么看吧!”

“但他说,我的存在,大鱼已经知道了,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像是掉在蜘蛛网边缘的虫子,挣扎着,一只毛头大蜘蛛正从昏睡中醒来,一点一点爬过来。

可黑色帽衫话里话外,那个不知何方神圣的水面下的大鱼,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冲着自己?

凭啥啊。

就凭自己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要是因为这个,难道不应该是神经科大夫对自己更感兴趣吗?

应该是几个白大褂围着自己,饶有兴致的听自己讲述梦境,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再开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药。

还有那只奇怪的东西。兔子国的科技展上,柏苇杭见过类似的机器,有机器狗、机器人。

可梦里那一只,灵巧、矫健,绝不是展览上呆呆笨笨的机器可以比拟的。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因为那个......机器狗,看着可不善啊。”

星知一脸担忧地看了眼星寻。

却看到星寻正直直望着正拧着眉头的柏苇杭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