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弃

大洪水时代——

共工与颛顼争夺帝位,撞倒承天之柱,至此天塌地陷,天水倒灌。

上百年来,人族或是迁徙登山,或是治水填山,以山势隔开水势,依附山的力量生存。

是以人王·姬俊,也就是后世的五帝之一·帝喾,秉承人王之德,为归附于他的部落首领与巫者,赐姓,且给予部分《连山》易,作为部落根本,镇压一山,成为人王之臣。

……

……

东域·摇山部落·黎明之前——

一位老者身着白虎大氅,高高站在青石搭建的高台上,手持一柄玉剑,高呼!

“山神啊,洪水已经蔓延到了摇山,而我与巫者已经年老,现在我摇山部落需要新的力量接任,继续带领部落在这万古蛮荒中,生息不绝!”

说着,对着面前那与天穹交接,犹如巨剑劈开的青石山壁,虔诚叩拜!

“请山神指示,何人可继承首领与巫的权柄?”

嗡!

日月交替,新的一日到来,时间迈入了颛顼历法中的上木之月,这天地间的第一缕光从东方穿透乌云,洒落在石壁之上……

初春的风尚冷,沙沙呼啸在山谷之中。

此刻部落中的老少青壮皆高举火把,足足上千人在这山谷的正北面,青山石壁前,遵循《连山》之中的拜山仪式,以狩猎而得的山兽血肉,以及耕种的五谷麻衣,祭祀山神。

光滑陡峭,火把与天光交融!

也是此时,一位衣着羽衣的老迈巫者,手持不知名的兽骨,也颤颤巍巍地跪拜在祭坛前,他将兽骨埋入身前的土中,又割开手腕,任由自己的鲜血洒落。

巫血上流淌着晦涩玄奥的微光,顺着泥土蔓延上青山石壁,混杂入那交融的光辉中。

“嗡嗡……”

随着巫者的占卜献祭,山中升起迷雾,摇山部落的气运凝聚出一道道虚幻的人影,悬浮半空,给予山神择选,而此山之神也开始反馈出祂的旨意……

山中的人族皆抬头注视山峦,目含敬畏。

但也有些许不屑者,隐藏着自己轻蔑的目光,他们捏紧自己手中的武器,或弓或矛,这才是他们的底气。

可不管如何,唯有凝聚出虚幻人影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首领或巫!

而这半空中的人影寥寥数人,这让不少青年失望。

随着失望,他们也齐齐看向站在祭坛前的第一列,那里所站着的不是族中德高望重的老者,就是一位位才华出众的青年。

恰好,这些青年皆有悬浮于天穹之上的人影!

除了一人……

一个外族来的弃婴,即使在族中收养成人,但何来资格成为首领与巫?

“弃?”

第一列的一位高壮如巨人的青年在此时猛地看向身后不远处,那只齐平他小臂的瘦弱青年,嗡声低语,犹如大钟轰鸣般。

“一个弱小的外族人,若是我为首领,必先将他赶出去!”

伴随着他的声音,是他手中被擦得锃亮的锋利骨矛,还有那锐利,充满威胁的凶目!

可第一列的一个人影挡在了他的凶目前,护住弃,对这壮汉呵斥道:“凿齿,弃的种麻之术,对部落做出多大贡献,难道你看不见吗!”

“呵……种麻,有什么用,难道有杀一头野兽来得快,有我剐来的毛皮暖和吗?”

“一个病弱的小子罢了!”

……

山势+9

被众人关注,被凿齿称作病弱小子的弃此刻抬眸望向前方,但目光却不分给他人半分,他所望的是隐藏在青山石壁下,那只有他能看见的一道道山势化作的巫文——

道:山

山势:56+9

道种:三十二品道种1枚

……

而在这下面,还有一道山势凝聚的小小人像,人像旁以巫文书写着此人的命数——

命定之人:弃

道:农

术:下位·16

农势:48

道途:《连山·藏山八相》

归属:摇山部落

身份:族人

地命:赐予49品道种·已死·山之意志借其身躯显世

死后孕育道器:百谷金斗·16道禁制

……

道是所行的道路。

术是道路的上限。

势是积攒的力量。

施展农道之术,此术的最高上限是16道农势之力,而拥有48道农势之力,就可同时施展3种上限为16道农势之力的术法!

……

感受到山中生灵在新一年中为这座山贡献的九道山势之力,弃目色欣然,可那山势下对弃的描述,却让他面色骤冷。

“咳咳…”

嗅到身前的血腥味,他冷峻的脸上不加掩饰地表现出厌恶的神情。

原来是凿齿要来找他的麻烦,却被羿死死挡住。

……弃扫视凿齿身上的黑虎大衣,大衣上面鲜血凝固,犹如野猪的泥甲一样坚固……腥臭,还流动黑色光芒。

血势!

而这虎皮上的血,也有这具身体·弃的一份,那死亡的痛楚,他历历在目。

弃微微垂眸,眼神晦暗不清,隐藏着杀意……

在山神祭祀前也这般嚣张。

这凿齿……

果真是留不得了!

“轰隆!”

一道雷鸣打破了山中寂静!

苍白的雷光打在族人们的脸上,照亮了他们此时神情各异的情绪。

与此同时,祭祀占卜的结果出来了!

可却见首领在祭坛上呕出一口鲜血,即使强行咽下,却也有一缕顺着嘴角流下,这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唔……”

族长撑着身子,一旁老迈的巫者则高举从土中挖出的兽骨!

是谁!

谁继承首领?

谁继承巫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兽骨之上,即使是弃,此刻也在注视。

只见兽骨上面流光一闪,显露些许巫文,在看见占卜结果后,老巫者就高呼出声,不容任何人置喙。

“人命之争!”

“人命之争?”

人群涌动,一阵骚乱,这可是代表山神不欲管理此事,而是让部落中的人自行争夺首领之位啊!

半空中的人影在这一占卜下,纷纷消散!

不少青年都目光大亮,谁都清楚,首领已经内部选定新任首领的人选,其一是擅长弓箭的羿,其二是擅长骨矛的凿齿。

所谓的人影,其中除却羿与凿齿外,恐怕都是巫者的人选。

可此刻首领的名额不再限定于此二人!

首领之下,巫者也能一争!

……族人们心思浮动,议论纷纷!

祭坛上,首领语气严肃地低喃几声‘人命之争’,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他叹息声后,说出的一句话来:“出现这样的卜兆,谁不想争,可争夺难免折损英才啊。”

“不见血,如何能说是人命抉择呢?”

说罢,首领默默擦去嘴角的鲜血,既然占卜已出,就必须执行。

而这一意外状况,也影响到了前面一列的几位青年,他们本是将对方当做竞争对手,可如今人命之争一出,他们的对手是整个部落的青年!

“……祭祀结束,所有人离去!”

首领默默看着这一幕,结束了祭祀,而此地是族中禁地,由巫看守,寻常时禁止人入内,所以族人们只能各怀心思,返回部落。

……

“弃,你竟然还活着……”

凿齿来到弃的面前,拦住了弃的去路。

“轰隆!”

“山在我在……”弃漠视凿齿,转身向着部落的驻地走去,口中是对凿齿未来的审判:“死在山中,是你的命,也是你还能活着的原因。”

凿齿闻声瞪目恼怒,可刚刚踏出一步,就听天穹上一道雷电打过,狠狠劈断了一侧的树木。

“嘭!”

树木仰倒,拦住了凿齿。

而弃手指一动,天穹上不断扯动的雷电,在此刻隐匿,春风吹动,吹散乌云,藏在乌云下的太阳浮现,暖洋洋地照在大地上。

嘶…

心胸处的撕裂之痛,让弃蹙眉。

这具身体的伤势未愈,他就拖着病伤赶来参与山神的祭祀,此刻牵动心神,所以影响了伤口的愈合。

看着胸口麻布衣下隐隐渗出的鲜血,他的脑海中也浮现回忆——

当初在狩猎时,凿齿带着一群人围住弃,逼迫弃追随凿齿,伏杀弃在部落中唯一的好友·羿。

弃自然不会背叛好友。

但他擅长耕作,从《连山》中领悟的术法,也多是耕作之术,武力不足……最终被凿齿以脖颈上的硕大的兽牙匕首割破胸膛,死于山中。

……

弃,可是他耗尽多年积蓄的山势,又培养了十七年的命定之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