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翻身人儿把歌唱

清河酒馆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小二项平推开一道门缝,刺骨的寒风瞬间灌进屋内,来人相貌憨厚,脚下放着两堆带雪的柴火,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冻得乌紫。

“柴火放门口就行,这是三十文钱,请收好!”

“谢谢,谢谢!”

男子双手接过铜钱,满心欢喜地告辞,他是住在下元坊的难民,每日就靠给这家酒馆送点柴火赚取营生。

见敲门的人并非自己手下,项渊双眼浑浊无神,半睁半闭,气息若有若无,“你可知炼气士修行境界如何划分?”

“炼气修行,初始境界为炼气期,又分十三层小境界,而后依次是筑基期,结丹期,元婴期,化神期。”林崛思量道:“至于化神之后的境界,晚辈也不太清楚。”

“世上的化神修士少得可怜,项某飘零半生,结丹修士见过不少,元婴修士也曾在帝都见过一位,至于化神修士,闻所未闻。”

项渊每说一句话,仿佛又榨干一丝体内的生机,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间隔也越来越长,“武者武道境界的划分,与炼气士类似,也分为不同层次。”

“初入武道者,可称武者,修习身法手眼步,以炼劲为目标,有暗劲,明劲,化劲,丹劲之分,掌握劲气者,可称武师。”

“但武者与武师,皆非武道境界划分的范畴,真正的武道足以抗衡炼气士,唯有踏入第一境神通,方才真正算得上踏足武道修炼。”

说到这里,项渊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回光返照一般,忽然变得神采奕奕,伸出一只食指没入桌上的酒杯。

随着其缓缓拉出食指,奇怪的是他的食指上竟然没沾上一滴酒水,那本该包裹他手指头的酒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神秘力量隔绝在外。

项渊解释道:“劲气护体,体力通神,便可算得上一名神通境武者。”

一语落罢,他将食指划向酒杯,竟如同刀切豆腐一般,将整个酒杯切割成左右对称的两半,并且杯中酒水也被同样分成两份,没有流淌在桌子上。

“元炁合身,罡气化形,便可称为神照境武者。”项渊轻轻叹道:“至于神照境往后,还有第三境神合,第四境神相,以及传说中可匹敌炼气化神修士的第五境武神。”

谈及武神二字时,项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浓郁的向往,炼气士追求长生,而像他这样的习武之人,多以成就武神为毕生所求。

想到此处,项渊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猛烈,直至咳出大口腥甜。

项平着急地想要跑出去请郎中,却被缓过一口气的项渊叫住。

“平儿,你过来!”

项平红着眼走近,噗通跪下,“掌柜,您别说话了,平儿什么都听您的。”

项渊费尽全身力气,终于抬起右手搭在项平头顶,气息不定,嘴唇微微张开:“我走后,此处不适合你,你可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安顿,我在那里留了一些东西给你,你要善加变通,物尽其用。”

交代完一切,项渊终于松了一口气,目光平和地看向林崛,“至于这间酒馆,你我有缘,便赠予你吧!”

“无功不受禄,前辈这番好意,恕晚辈难以从命。”

林崛郑重地抱拳行礼:“项平小兄弟即是前辈收养,此间酒馆理应由他继续经营下去。”

林崛说话的同时,暗暗调动体内劲气,眼前男人怎么说也是一名神照境武者,突然要送给他一间酒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说不定对方是在试探他。

项渊面露满意之色,看着身前项平无奈摇头:“酒馆若是交由平儿,也是便宜了其他人,不妨送给你,只望你能在日后,若平儿有难,出手帮携一二。”

林崛闻言,眉毛微微一抬,神情迟疑不定。

清河酒馆虽小,但总比住在下元坊鸡鸣巷来得舒服。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项渊咳嗽声接连不断,稍有停歇,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了指柜台,项平心领神会,去从柜台后取出酒馆地契与牙牌。

牙牌是大武官府颁发的贸易凭证,类似于现代的营业执照,也是酒馆交税的证明。

“今日虽有巡检司之事发生,但项某保证绝不会牵扯到酒馆,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项渊强撑着调侃道:“至于平儿,你刚刚也听到了,我早已为他安排好退路,日后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找你求助。原本我是打算临死前一把火烧了酒馆,但仔细想来,它也算是我的一番心血,烧了着实可惜,倒不如送……”

话还在舌尖打转,未及完全吐出,项渊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瞬间放大,眼神迅速暗淡下去。

项平抱住从自己头顶滑落的大手,呆呆地看着已经没了动静的项渊。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穿过后背与膝弯,抱着渐渐冰凉的项渊顶开酒馆后面的帘子。

那里停放着一口漆黑木棺。

项平带走项渊,酒馆一片死寂。

林崛独自坐在窗口,看着一人一棺渐渐消失在风雪交加中。

桌上还剩半盏残酒,一张地契,一纸牙牌。

凛冽寒风吹熄了炉中柴火,吹得林崛身前桌子上的烛火一阵摇曳,他缓缓抬起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辛辣的酒液刺激着咽喉,与温酒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他起身拿好酒馆地契与牙牌,出门悄悄跟在项平身后,经西燕门出城。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宁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得跟来确认项渊没有其他后手,他才能安心地接手酒馆。

目睹项平将项渊安葬在城郊后,林崛一路尾随,见其来到城中丰邑坊安顿后,又暗自守了三日,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这三日,林崛没有回过下元坊,一直盯着项平的动静,不时从路人口中听到一些城中关于高家的消息。

高家家主遇害巡检司,高家遭一帮亡命之徒袭击,死伤惨重,虽然后面局势得以稳定,但高家元气大伤已成事实。

虎落平阳被犬欺。

高家坊间产业不断遭到敌对家族的侵吞,渐渐势微,全然没了当初禹城霸主的无限风光。

巡检司被毁后,守备府的千总大人亲自出面调查,结果一无所获,

至此,酒馆成为林崛囊中之物。

又过了五日,林崛与袁柔正式搬进酒馆居住,两人特意将酒馆门口挂着的招牌取下擦洗,重新刷上一遍油漆。

酒馆后院,小狼崽带着锁链,栓在一棵大树下,旁边放着背篓制成的临时狗窝。

此时此刻,林崛终于放下心来,对未来充满期待。

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项渊,他是他的福星。

“掌柜,沏壶好酒,再切二斤牛肉!”

就在林崛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想象中时,一袭玄青道袍走进清河酒馆。

他抬头一看,来人竟是许久不见的韩文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