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一看来人,乐了,莫非自己真夺了朱重八的气运,随便走在路上都有军功送上门来?
“马寨主?你是打算引颈就戮呐?还是打算挣扎一下再引颈就戮?”
程远说着,王开王午和王黑痣都已经下了马,拿出武器呈“品”字形将马伍六包围。
马伍六活动了一下脖颈,也抽出了背上的弯刀,嘴角一咧:
“老子可不是束手待毙之人。”
说着,竟然直接朝着程远冲去。
擒贼先擒王!
王开王午都是李察罕手下的精锐,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他过去,王午在正面迎上了马伍六,王开则是在侧面直接就是一刀。
马伍六闪身躲过王开刁钻的一刀,正面挡住王午的攻势。
王黑痣见此,也立刻提着钉头木棒,朝着马伍六杀来。
马伍六等的就是他。
只见马伍六骤然发力,将王午的刀格挡而开,然后竟然是直接把后背让给了一侧的王开,直朝着王黑痣迎去。
包围他的几个人里,胡胡子方向有自己的妻儿,不能过去,那就只有王黑痣的方向是最好突围的。
没错,他一开始奔向程远只是佯攻,他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
突围出去,再把人引走,这样,自己的妻儿就安全了。
王黑痣见自己平日里最怕的马伍六竟然直奔自己而来,手中的木棒都差点掉到地上,他一咬舌尖,强行打起精神。
这可是自己在新主子手下的第一战,绝对不能掉份。
马伍六见这个喽啰竟然没有被自己吓住,当即怒喝一声。
“滚!”
声如雷霆,竟然震的人耳朵嗡鸣。
王黑痣心中惊恐,但是脚下却未移动半分,反倒是扬起手中木棒,朝着马伍六胡乱挥打而去。
马伍六心中恼火,他抽刀随手劈向了王黑痣手中木棒,将其一分为二。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滞,王开王午已经欺身而上。
两刀刀光亮起,马伍六只来得匆匆挡住一刀,另一道刀光则是直奔他的左肩。
王开王午二人何等老辣,交战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马伍六左肩有伤,而且不轻。
鲜血喷涌,马伍六的左臂竟然被齐肩斩下。
马伍六惨叫一声,横刀逼退二人,另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肩。
王开王午并未乘胜追击,反倒是与马伍六拉开距离,继续与他对峙。
马伍六现在已经是必死无疑,与其给其拼死一搏的机会,不如就这样让他因失血过多而死。
“马寨主,挣扎完了吗?”
程远坐在马背,看着大口喘气,脸如白纸的马伍六。
就在这时,马玉竟然从阴影中主动跑出来,他带着哭腔喊道:
“爹,投降吧!”
“玉儿!”
赵四娘见马玉竟然主动跑了出去,连忙也跟了上去。
在场中人也被这一幕搞得不知所措,尤其是胡胡子,他本就被马伍六的突然冒出吓的六神无主,现在更是一点反应都无,任由马玉和赵四娘越过他,跑到了马伍六身边。
“马玉?”
程远有些讶异,马玉可不像是这么蠢的孩子。
马玉跑到马伍六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朝着程远打了个招呼。
“学生马玉,见过程先生。”
程远看着他,说实话,这个马玉他还是极为欣赏的,如若稍加培养,未来必定会成为一名当世英豪。
“怎么,你想替你爹求情?”
“学生……”
“玉儿,住嘴!”
马玉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马伍六打断了。
“你是要成为枭雄之人,别让爹牵累了你。”
说着,马伍六竟然双腿一弯,朝着程远跪了下去。
“小程先生,老子的人头你拿去,但还请留玉儿娘俩一命。他们二人都是咱抢上山来的,并未跟咱一起作恶。”
程远本就有收服马玉之意,现在马伍六更是直接把借口都给他送来了,这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就在程远准备点头时,异变突生。
马玉竟然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小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了马伍六脖颈。
“爹啊,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马伍六口中涌出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艰难地扭头,想要去看马玉一眼。
他的喉中满是鲜血,发出了无序的“呼噜”声,似乎是想质问马玉。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杀我,为什么我明明都要死了,你却还是要亲手杀了我?
玉儿,原来你,一直这么恨我吗?
马伍六终究是没能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他径直倒在了赵四娘的怀里,没了声息,死不瞑目。
赵四娘眼含泪水,指着马玉,帮马伍六问出了那句话。
“玉儿,为什么?他是你爹啊!”
马玉紧握手中短匕,稚嫩的小脸上神色疯狂,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慰,又有哀伤夹杂其中。
他眼眶通红,对着赵四娘吼道:
“他不是我爹,我爹是定远城外小门村的佃户蓝六一,不是山贼马伍六!”
“你……”
赵四娘听到了那个与她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名字,顿时是哑口无言。
马玉看着赵四娘,一字一顿地说道:
“娘,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然后马玉又是对着程远跪下,口中说道:
“程先生,马玉杀贼首马伍六,向您投诚。”
程远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倒并没有和别人一样陷入纷乱之中。
他发现,自从杀了朱重八之后,他的头脑竟然愈发清明了起来,也不知是心中戾气得到发泄,还是天下间真有气运一说。
程远心念电转,短短片刻就理清了这复杂的一切。
这马玉本是定远一佃户之子,三年前父亲被马伍六所杀,母亲被抢,马伍六见马玉年纪尚小,又生得讨喜,竟然将他也收为义子,带在身边。
可是马伍六怎么都没想到,幼年的马玉记住了马伍六在他家做下的一切,并且一直怀恨心中,
数年以来,即使马伍六对待马玉如亲生儿子一般,也并未能减轻马玉心中一丝一毫的恨,反倒是愈发浓烈了起来。
但是自己娘俩还要依靠马伍六活着,马玉只能装出一副乖儿子的样子,隐忍至今。
直到今天,马玉发现自己的机会来了,不仅可以亲手报杀父之仇,还能依靠这个作为进身之阶,直接投靠程远。
这一切,都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做的?
不对,算算时间,马玉被马伍六带到身边那年,应当才四岁。
他四岁就能面对杀父仇人面不改色了?
比起惊鸿一现的李闯,这马玉才让程远真正看到了,李察罕口中的狼崽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按照他与自己母亲的对话可知。
他的真名,应该是蓝玉吧?
大明永昌侯蓝玉。
想到这里,程远发现,面对这样一只狼崽子,自己的心中竟然没有半点怯意,反倒是兴奋异常。
蓝玉啊蓝玉,马伍六降不住你,不知我程远,做不做的到?
程远的眼神陡然锐利,盯着跪地低头的蓝玉,嘴中声音冷淡异常。
“马玉,不对,我应该叫你蓝玉,对吗?你抢了我唾手可得的战利品,再拿着他来投靠我,不觉得太过失礼吗?”
蓝玉的额头顿时又低了几寸,连忙说道:
“学生不敢,学生只是曾立下过誓言,此生必手刃马伍六,否则定受天诛地灭之刑,这才冒昧替先生动手,杀了此僚。”
“那按照你这么说,马伍六的性命可就不算你的投名状了。”
“这……”
程远这话问的蓝玉哑口无言,自己虽一直自称学生,但总不能让程远真打自己两板子,就把此事揭过去吧?突然,他想起来,他又不是只能受罚,他还能立功啊。
蓝玉赶忙说道:
“先生,蓝玉知道马伍六把抢来的银子藏在哪里。”
程远一挑眉。
“这么说,你是想功过相抵?罢了,且带我去看看。”
打压蓝玉的机会以后多的是,这银子要是去的晚了,先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蓝玉这时哪能听不出来,程远这是暂且收下自己了,大喜过望,赶忙磕了两个头,然后说道:
“谢先生,谢先生。学生这就带先生过去。”
说罢,他就拉起一直无言的赵四娘,带着程远众人朝着山贼在后山的藏粮洞走去。
蓝玉清楚的记得,马伍六把那五百两银子,就藏在那里。
临走时,程远吩咐道:
“王黑痣,把马伍六的头割了,十两银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