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与李察罕共研兵法之际,程迁在一旁直打哈欠。
兵书哪有话本好看,但是李察罕这里肯定是没有话本的。
程远瞥见这一幕,敲了敲程迁的脑壳。
“谁让你非要跟着我,无聊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程迁却是牛脾气上来了。
“我不走,我又不是听不懂。”
李察罕见此一幕,忍俊不禁,他提醒道:
“迁迁表妹若是无聊,可以去前院寻你佛儿姐姐,她近几日回来省亲,这时应该还在府中。”
李察罕有个姐姐,名叫李佛儿,早年嫁到了固始一个蒙古小地主家族之中,那家和李家一般改了汉姓,姓王。
程迁眼睛一亮。
“李姐姐,她回来了吗?那我那两个侄儿也跟着回来了?”
李察罕摇了摇头,
“不曾。你佛儿姐姐前些时段诞下一女,但是孩子身体不太好,这次回来是打算去城西的大觉寺里找个菩萨收养。”
“有小宝宝?”程迁的眼睛更亮了,“我可以去看看吗?”
李察罕笑容和煦。
“去吧,家父公务繁忙,我又刚回颍州,你佛儿姐姐近些日子想必也是有些寂寞的。”
得了应允,程迁喜笑颜开,一蹦一跳的朝前院去了。
程远听着二人的对话,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李察罕的姐姐,那就是王保保的母亲。这个新诞下的女儿,应该就是朱元璋二儿子秦王朱樉的王妃,观音奴。
这么一算,这观音奴的年纪似乎要大了朱樉近十岁,难怪朱樉不喜欢她,连个子嗣都没有。
不过重八哥都被程远一刀砍了,朱樉也是生不出来了,这观音奴此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
程远倒是也想去见见这位观音奴的,毕竟她是《倚天屠龙记》中赵敏的原型。
赵敏啊赵敏,我还没去大都,你竟然就在颍州城让我碰上了。
程远心中暗下决定,读完这卷兵书,自己也去凑凑热闹。
打发走程迁,二人又开始共研兵法,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李察罕讲,程远听。
直到日暮西斜,天色渐晚,李察罕才合上书页。
“表弟,今日就到这里吧。”
程远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哈!那表兄,带我去看看你的新义女吧,顺便看看程迁回家了没有。”
李家和王家虽然都汉化了,但是还保留着部分草原上的习俗,例如孩子一般会选择自己最为强大的舅舅认作义父,以便在自己父母不幸身亡时有人抚养。
李察罕收拾好书籍,将其分门别类的放在自己屋中的书架之上,然后才回来对程远说道:
“也好,既然你想看看,那就跟我来吧。”
李察罕拎着程远进了前院,在一处点着烛火的屋门前敲了敲。
“姐姐,休息了吗?”
屋内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
“是察罕吗?进来吧。”
李察罕还未推门,门就自己打开了,程迁看着屋外站着的二人,侧身让开了位置。
“表哥。”
“嗯。”李察罕应了一声,走了进去,程远本想跟上,谁知程迁竟然又挡在了门前。
程远无奈地看着她。
“迁迁,你这是作甚?”
程迁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地说道:
“谁是迁迁啊,我只知道这里有个等了一下午哥哥的可怜妹妹。”
程远伸出手就要使出揉脑袋大法,但是被少女一弯腰避了过去。
“程远!明明是你今日带我出来的,你却把我晾在一边整整一个下午,这事没完!”
“不是你自己非要跟着出来的吗?”程远扶额。
程迁见此,又做出一副泫然欲泣之态。
“好啊,若不是我今日不跟着你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整天都不理我?”
“呃……”程远哑口无言,因为他今天的行程里似乎还真没给程迁留位置。
看到程远的这幅样子,这下程迁是真想哭了。
“程远!你原来真打算一天都不理我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现在怎么办?按照前世互联网的套路,此时应该以退为进。
程远做出一副愧疚之态,压着嗓音说道:
“迁迁,三哥也不想如此啊,但是这次山贼窝死里逃生之后,三哥发现,自己还有太多的不足,这才要不断地提升自己。”
程迁见程远提这件事,想到程远昨日回来时那狼狈模样,心中的怨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程远见这招有效,伸出手抚住了程迁纤细的双肩,眼神黯然地直视着程迁的美眸。
“迁迁,我不希望若有朝一日我在意的人也陷入同样险地之时,我却无能为力。”
程远刻意咬重了“我在意的人”这五个字。
程迁的双眸顿时涌出泪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扑进了程远怀里,就如同昨日一般。
“三哥,对不起,迁迁,迁迁再也不任性了。”
这效果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果然,迁迁这种没受过互联网洗礼的古典少女对这种套路的抵抗力几乎为零。自己下次出手得适度。
程远一边心中暗暗谴责自己下手没个分寸,一边轻抚少女后背,安慰道:
“迁迁,哭什么啊,表兄他们还在看着呐。”
程迁一想到自己这幅狼狈样子被李察罕他们看到,就想着赶快停下来,但是又想到程远刚刚的话,心中又是一阵酸涩,竟然一时半会儿止不住了。
“哇哇哇!”
“哇哇哇!”
这时,似乎是被程迁传染,屋内也传出了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之音。
院内两道哭声,一道清脆,一道嘹亮,竟然是交相辉映,震得程远一阵头昏脑涨。
程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过了一会儿就平复了情绪,一脸羞红的随程远一同进入了屋内。
“不哭不哭,奴奴不哭。娘亲在呐,奴奴不哭。”
屋内,一个相貌温婉的妇人正坐在床榻之上,轻柔地安抚着怀中啼哭不断的婴儿。
这就是王保保和观音奴的生母,李察罕的姐姐,李佛儿。
程远行了一礼,拉着满脸通红的程迁立在一旁,先是替程迁道歉。
“表姐,表兄,见谅啊,迁迁还是个孩子,比较……感性。”
李察罕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但是程远明显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一抹前所未见的,慌乱。
李察罕行军打仗,诵经背典都是好手,但是如何安慰哭泣的女人却是两眼一抹黑。无论这个女人是六个月大,十六岁还是六十岁,李察罕都只能手足无措。
李佛儿安抚好怀中婴孩之后,杏眼含笑地看着程远,嗓音温柔地开口说道:
“迁迁天真可爱,哭一哭倒也无妨,倒是某人,三言两语就将我这妹妹制的服服帖帖,手段倒是高明。”
这位李佛儿是大家族出身,又是已经嫁了人的妇人,双重身份加持之下,道行不浅,程远对付程迁的套路自然是被她轻易看破。
程远心中汗颜,面上却是笑嘻嘻地说道:
“表姐说笑,弟弟我哪有什么手段,不过是发自肺腑罢了。”
李佛儿被逗笑了,一指程远鼻尖。
“你这小滑头,明明长得这般讨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般花花肠子?”
“表姐可真是误会我颇深啊,整个颍州城谁不知道我程远那是程家门楣,人人皆赞老实忠厚啊。”
程远说着,又伸手去接过李佛儿怀中婴儿,逗弄道:
“小侄女,你说是不是啊?”
只见那襁褓中精致如瓷娃娃般的女婴被程远这么一问,竟然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程远也跟着笑了起来。
“表姐,你看,这孩子也是信我的。”
在场众人都被程远逗笑了,李佛儿玉指轻点程远额头。
“察罕早些时跟我说,三郎这次因祸得福,开了心窍。如今所见,果然如此。如今的三郎都会说些俏皮话了。”
“表姐谬赞了。”程远笑了笑,又看向怀中那笑呵呵不停的女婴,问道:
“这孩子可有汉名?”
李佛儿摇头。
“不曾,不如三郎你给她取一个?”
观音奴父母长辈俱在人世,哪轮得到程远给她取名,李佛儿这句话本只是客气罢了。
但是程远可不打算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直接说道:
“她两位兄长一位叫王保保,一位叫王脱脱,她不如就叫王敏敏如何?”
赵敏啊赵敏,我程远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要不然你这辈子还是只能叫观音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