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事了拂衣去
- 仙子,别再让我报恩了
- 匣馋
- 2322字
- 2025-03-29 00:09:33
离州,京城离安。
长公主府。
琉璃瓦上再不见暑气蒸腾,雨丝斜织的亭檐下,长公主洛沧澜一袭红衣,双目缠着白纱,斜倚鹅羽软枕,以手托腮。
蝉纱披帛自肩头滑落半幅,露出精致的锁骨,素纱诃子虚掩着将满未满的皓月,堆雪般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洛沧澜并非天生目盲,也曾提灯朱雀桥头,游赏明花映夜,那一抹窈窕惊鸿不知引得多少公子王孙魂牵梦萦。
分明是未出阁的帝女,眼波流转间却总带着几分久酿醇香的温软。
骨子里泛透熟美风韵,好似枝头将坠未坠的蜜桃,让人不忍采摘,又怕熟透了摔落春泥。
她的眼睛是和晋王洛清颜争《登仙图》的时候打赌输瞎的,当然了,没挖眼球,只是要永远缠着白纱。
晋王也没好到哪去,输给她一双腿,要坐一辈子轮椅。
愿赌服输,姐妹二人自我约束力极强,谁也不想先反悔。
一旁,贴身侍女青儿一边煮茶,一边打开新一期的登闻榜,给洛沧澜讲述江湖上发生的各种奇闻趣事。
“东域『定风波』镇派之宝扶生剑失窃。”
“西荒悬空寺的佛子慧空发宏愿,青楼不空誓不成佛,大摇大摆去青楼普度众生,竟真的拐回来几个甘愿削发为尼的青楼头牌,差点被方丈打死!”
“南疆黎嶷部族时隔多年再出神女祭司,大兴土木,修建神宫。”
“漠北蜃海风沙之下竟深埋上古仙工,天价悬赏江湖力士前往漠北淘沙。”
……
青儿念到扬州趣事的时候,洛沧澜已有倦意。
“道宗玄天传人慕无忧官宣自己嫁为人妻,夫君梁缘,疑似……”青儿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念道:“疑似《登仙图》上的仙人!”
洛沧澜不困了,慵懒地撑起身子:“再说一遍,谁?”
青儿结结巴巴道:“《登仙图》上的……仙人……”
“呵,呵呵……”
洛沧澜侧倾横陈笑了半天,花枝乱颤,没人知道她在笑什么。
青儿攥紧裙摆,很是担忧长公主的精神状态。
“梁……缘……”
洛沧澜喃喃念叨着梁缘的名字,眼前闪过画中踏云而去的谪仙面容,雨滴凌乱地砸在青砖上,听得她心烦意乱,再无任何心情听雨而眠。
这道趣闻的离谱程度已经不能用胡编乱造来形容,她宁可相信画中仙人临凡,也不会信慕无忧嫁为人妻。
身为慕无忧的好姐妹,洛沧澜太清楚她的性子,一心向道的道宗仙子怎会如此?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洛沧澜当即吩咐道:“本宫要去扬州。”
青儿连连摇头劝阻:“殿下还禁着足呢,要是让皇帝知道可就完了!”
“怕什么?父皇闭关,弟弟监国,本宫想去哪就去哪,放心,在父皇出关前回来不就行了?神不知鬼不觉~”
青儿被说的没了脾气,起身去安排出行事宜。
……
十三皇子府。
突然炸响的茶盏惊破雨帘,飞溅一地碎瓷残渣,洛书随手一震,登闻榜当即纸屑纷飞。
嘶——!
他闷哼一声,当年被玄天雷霆灼伤的左肩又开始隐隐幻痛。
“慕无忧……”
洛书凭栏远眺,目光仿佛越过离州沃野,穿过连绵百里的隐雾山,看到扬州梅雨飘摇,雷光隐现。
“呵呵,什么一心向道不慕儿女私情,玄天仙子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声音从洛书身后传来,阴影里走出一人,服饰容貌声音都和他一般无二。
此刻就算老皇帝和萧淑妃站在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也分不清究竟哪个是他们的儿子。
“你出来干什么?若让旁人见了可要惹不少麻烦。”
洛书嘴上担心,神色却颇为轻松。
“洛书”和他肩并肩站着,笑呵呵道:“你若不动杀念,我又怎会出来?”
洛书沉默不语。
“大天位的仙子,就这么死了实在让人唏嘘。”余光瞥了他一眼,“洛书”揶揄道。
“唏嘘什么?”洛书浑不在意道:“当年的她一心向道,何等风华绝代?
而今放弃玄天无情道嫁为人妻,破了童女之身,修为将消散如烟,再没机会修阳五雷,此生无缘先天,终归一捧黄土。
能让她在风华衰败之前死去,留住最美好的自己,也算本宫对她的恩典了。”
“哈!不愧是能驾驭我的存在,你就是个疯子!”
“洛书”开怀大笑,逐渐隐没阴影,留下冰冷刺骨的话音,冻住檐下雨帘:“好久没杀过大天位了,还真是怀念啊……”
洛书负手而立,目光悲天悯人,喃喃道:“我这般用心良苦,世间又有几人明白……”
他从始至终都没提过梁缘。
世间诸气,杀气最森,杀念一起,不死不休,帝王可杀,仙人亦可杀!
……
扬州,临江县。
一大早,梁缘就陪徐如卿出城,来到当初藏身的破庙,挖出埋在地下的宝剑。
刚从城外回来,县令吴言就来了。
这几日,他一直在找记载前朝历史的书,大陈都亡六十年了,谁还关心前朝旧事?勉勉强强找到一本《江山风物志》。
“公子要走了吗?何时启程?”
听说梁缘要走,吴言心里颇有不舍,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梁缘人真的不错,要不是怕被玄天神雷劈死,还真想把自家丫头介绍给他。
梁缘收下《江山风物志》,笑道:“有劳吴县令,我们这就准备回晋王府了。”
庞龙和董耀祖也来相送,屈游闭关闷头著写仵作之书,没来。
“还请公子传下心火解怨之法,家畜死后尸变,肉不能食,百姓苦不堪言啊!”董耀祖忧心忡忡道。
梁缘突然要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本想让陆风联系梁缘,拉扯一二的,眼下只能让陆风去晋王的封地朔野,再行拉扯。
吴言和庞龙同样目光殷切。
梁缘看向这位从始至终存在感都不大的县丞大人,笑道:“县丞大人难道没觉得,这片土地的怨气散了许多吗?很快就不会再有家畜尸变,百姓可以正常吃肉了。”
“额……”
见三人没反应过来,梁缘解释道:“那些仵作被拉到菜市口严刑审问,各地百姓看在眼里,可谓大快人心!
官府也借此重新树立威信,接下来只需好好补偿受灾百姓,怨气自消,也就达不到家畜尸变的程度了。
至于彻底解决扬州怨气,不在于我这个江湖泥腿子,而在于你们。
官衣为何能承载一国之脉?
不是因为做工材质独一无二,而是穿官衣的人承得起百姓的灼灼目光。
若为官者都有一颗为国为民爱戴百姓之心,又何来怨气横生?
这样的心火除怨之道,早有圣贤传于后世。
不知诸位大人的心火,还愿意为黎民百姓而燃吗?”
说完,梁缘转身离去。
县衙门口,钦差车驾已经等候多时。
三人愣了半晌,回过神后赶忙追出大门。
所见烟雨朦胧,临江秀色,马蹄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