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包括宋理宗在内,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魏关孙身上。
个个嘴角含笑,完全当笑话听的。
昨日,你略胜一筹,大出谢方叔意料,让他有哭的冲动,而目今要你做的事情,是解决财政危机。
财政危机,自嘉定元年爆发以来,已经四十八年了,不知道多少人为此绞尽脑汁,费尽思量,完全没有办法。
你,不可能有办法的。
哪怕一丝一毫。
更不用说,谢方叔是何等样人,在南宋政坛打滚数十载,早就磨练得心性如铁了,就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想要他生出寻死的念头,无异于天方夜谭。
魏关孙看着谢方叔:“既然左相急着寻死,我岂能不成全左相?那这事我就接了。”
荣王心头狂喜。
果然不出谢方叔所料,把这事做成了,还是正大光明做成的。
这事可难了,比起打败蒙古人还要难上千百倍。
蒙古人虽然善战,号称骑射无敌,天下无双,然而南宋又不是没有打败过蒙古人。二十年前,南宋取得了襄樊之战、真州之战、黄州之战、庐州之战、夔州之战、盱眙之战这些大胜仗,更是把蒙古帝国太子阔出弄死在襄阳城下。
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然而,在处理财政危机这事上,一点进展也没有。
不仅没有进展,更是越演越烈。
诡计得逞,谢方叔心中高兴,很为魏关孙着想:“官家,臣以为,魏公子处置财政危机这事,非重权不可行,因而臣斗胆,请官家授魏公子大权。唯有如此,魏公子方能放开手脚,大干一番。”
程元凤深以为然:“臣附议。”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群臣响应。
不管给魏关孙多大的权力,都没用,不可能成功。
想那史弥远,独相宁宗朝十八年,后又在宋理宗朝名为独相实为摄政王,权力凌驾于宋理宗之上,他用尽了手段,打起了会子的主意,还是没把这坑给填掉。
哪怕宋理宗立时把皇位传给魏关孙,魏关孙也不可能处置得了财政危机这事。
因而,群臣那是放心大胆的为魏关孙请命,要宋理宗授予他大权。
宋理宗欣然:“好。以何目授关关重权?”
谢方叔略一沉吟:“官家,臣以为魏公子为国朝解决财政问题,当授以‘括金使之名’,予以重权。”
“括金使?”程元凤赞同:“简单明了,不错。”
荣王附和:“好听好记。”
魏关孙反对:“国朝是很缺钱,但也不能明知告诉天下人吧?”
宋理宗认为有理:“关关说得在理。这样吧,朕就赐关关御书房行走。”
“御书房行走?”谢方叔问道:“官家,此官何品何阶?”
宋理宗笑道:“无品无阶。”
谢方叔为魏关孙鸣不平:“官家,无品无阶,就是无权,办不了事啊。臣斗胆,恳请官家授予魏公子大权。”
宋理宗微微一笑:“见官大一级。”
“见官大一级?”谢方叔愣住了,你这也太大了,忙阻止:“官家,不可啊,太过了。”
见官大一级,这权力可大可小,伸展余地极大。见到九品官,不过区区八品,自是无事。然而,见到谢方叔这个左相的话,也能凌驾于他之上。
可谓权势滔天了。
魏关孙手中的权力可以大于他人,不能大于自己这个左相,因而谢方叔不得不阻止。
魏关孙赶紧道:“左相,你不会又要唾面自干了吧?你要大舅舅授我大权,话刚落音呢,就要反悔了。”
谢方叔分辩:“魏公子,谢某不是这个意思。官家信任魏公子,给予大权自是应当的,但如此大权,确有些过了。”
宋理宗沉吟,觉得他说得也对。
魏关孙果断撂挑子:“既然如此,谁爱干谁去干。”
“……”为了把魏关孙架在火上烤,谢方叔一咬牙,认可了:“既然官家以为得当,臣自是无话可说。只是,希望魏公子莫要滥用权力。”
魏关孙拍着胸脯:“左相,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宋理宗敲定此事:“既如此,那就这样吧。关关,你还有什么要求。”
“大舅舅,我没有人手。”魏关孙提出现实问题。
前任无官无爵,最缺的就是人手了。
谢方叔满脸欣喜,就知道你缺人手,笑道:“魏公子,依谢某之见,徐清叟徐相公才学不凡,办事周到,可让徐相公协助你。”
徐清叟心领神会,双手抱拳,掷地有声:“徐某不胜荣幸,愿与魏公子一道,处置财政危机。”
宋理宗意动:“倒是个好人选。”
魏关孙翻个白眼,这就给我挖坑了?
徐清叟的才能是不错,办事也周到,但他是谢方叔的心腹,我用他来做这事,那不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徐清叟是听我的,还是听谢方叔的?
他不与我作对,不挖坑埋我,就该烧高香了。
魏关孙拒绝:“徐相公才情高绝,国之栋梁,区区之事,哪里用得着他出马。”
谢方叔又推荐陈大方:“魏公子若是对徐相公不满意,陈大方陈大人亦可。”
这也是你的心腹,与徐清叟有什么差别?
魏关孙再次拒绝:“不敢劳动陈大人。”
程元凤深知这是给魏关孙挖坑的良机,哪会错失:“既如此,程某斗胆推荐吴燧吴相公。”
吴燧才情不错,却是程元凤的心腹,他必然不会听我的。
魏关孙还是拒绝:“不敢有累吴大人。”
宋理宗微一沉吟:“既然如此,关关,大舅舅这就下旨,让吴潜回来协助你。”
“不可啊,官家。”谢方叔眉头微微一挑,阻止:“官家,吴潜吴相公昔年抗旨不遵,罪大恶极,岂能让他参与此事。”
吴潜,是宋理宗朝的一个天才宰相,文武双全。
在他刚入官场的时候,正值第一次蒙宋大战,他预判了阔出在荆襄之地的进军路线。
只可惜,他当时人微言轻,没人信。
后来事实证明,阔出的进军路线,与他的预判大同小异,只有一些细微差别。
如此一来,吴潜一举成名。
宋理宗器重他,把他调入临安,拜他为右相。
会子问题,是南宋财政危机的核心问题,宋理宗想要解决掉,谢方叔阴知宋理宗之意,就举荐吴潜来做这此事。
吴潜很清楚,不可能解决得了,就反过来举荐谢方叔来做。
然而,宋理宗属意吴潜。
双方就僵持起来了,僵持了一年多时间,宋理宗怒了,把吴潜罢相,赶去庆元府任知府。
要是让吴潜起复的话,以吴潜的名誉威望,会对谢方叔构成巨大威胁,谢方叔当然要阻止了。
宋理宗不满的瞥一眼谢方叔,吴潜罢相后,他把解决会子这事交给谢方叔来做,结果是他什么也没有做。
“不用劳动老师。”魏关孙拒绝。
吴潜,也是魏关孙的老师,负责授他文课。
宋理宗把吴潜贬到庆元府,那是另有深意,吴潜负有重任,若是把他调回临安的话,庆元府就缺人了,听了魏关孙的话,也就不再坚持:“关关,你看他们谁中意,你挑就是了。”
这些人,不是谢方叔的人,就是程元凤的人,不管属于哪一方,都不可能听魏关孙的。
魏关孙还是拒绝:“他们都是国之重臣,区区括金之事,不用劳动他们。”
区区括金?
好大的口气。
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四十八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束手无策呢。
宋理宗问道:“关关要谁?”
魏关孙出人意料:“大舅舅,把皇城司给我就行了。”
谢方叔满脸不可思议:“皇城司?”
程元凤不敢相信:“为何要皇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