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
位于行宫丽正门后,是举行常朝的地方,也就是宋理宗与大臣商议国事的地方。
殿内并不大,能容两百余人,今日却是坐了三百多服朱着紫的官员,显得有些拥挤。
宋理宗模样清矍,皮肤白净,眼角狭长,头戴有翅乌纱帽,难掩乌黑头发的光亮,身着绛纱袍,端坐在龙椅上,威严穆穆,皇威浩荡。
面前一张磨损严重的柏木御桌,宽大厚重,上面摆满了奏章。
御桌前是过道,把殿里分成左右两部分,摆满了陈旧的柏木椅子,坐满了大臣。
左侧以左相谢方叔为首,右侧以右相程元凤为首。
“荣王呢?”宋理宗看了看御桌左侧特设的一张空椅,有些不满。
“官家,荣王或许有要事担误了。”左相谢方叔为荣王开脱。
宋理宗看着群臣:“不等他了。开始吧。”
谢方叔主持这次常朝:“今日官家召集诸位同僚,商议国朝四十八年来最难之事。相信,你们已经猜到是何事了。前因后果,谢某就不多作赘述……”
紧闭的殿门被猛的推开,天字号近臣董宋臣脸色发白,小碎步快走,如同风一般冲进来,直奔宋理宗而去。
谢方叔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董宋臣,停下话头。
董宋臣冲到宋理宗身边,低下头,在宋理宗耳边,小声奏禀:“官家,小的刚刚得到消息,魏公子溺死在荣王府里。”
宋理宗没有反应过来,斥道:“你没看朕在常朝,商议国朝存在了四十八年的难事……你说什么?谁溺死了?”
董宋臣冷汗都流出来了:“是魏公子呀。”
宋理宗不信:“你说关关?”
董宋臣重重颔首:“是啊。”
宋理宗眼睛猛的瞪大:“当真?”
董宋臣右手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官家,小的反复核实,错不了。”
噌。
宋理宗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如同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似的,一下蹦起来,吼道:“摆驾!快!要快!”
双腿一迈,朝着殿门口飞奔而去。
袍袖拂过御桌,把上面的奏章扫掉一地,也是顾不上了,飞奔不停。
要是在平时,董宋臣一定会俯身拾起来,再摆放好。今日,却是顾不上了,小碎步迈得飞快,紧追着宋理宗而去。
群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谢方叔嘴角上扬,呢喃:“变天了。”
宋理宗冲出垂拱殿,对在殿外值守的殿帅王该吼道:“快,摆驾四郡主府。要快。”
宋理宗如此风风火火,失去镇定的事情很少遇到,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王该应一声,立时命人准备。
禁军训练有素,应变能力极强,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赶来玉辂之车。
宋车有五,玉辂是天子座驾。箱上置平盘黄屋,车厢四柱皆油车刻镂。左青龙,右白虎,龟文,金凤翅,杂花,金涂银装,间以玉饰。
美仑美仑,又富丽堂皇。
六十四名驾士,身着朱漆山文甲,一片火红,如同浴血的勇士,骑着高头大马,围在玉辂四周,护定了玉辂之车。
又有两都禁军士卒,骑着神骏的大马赶来,一都策马来到玉辂前方站定,另一都来到玉辂后面。
王该身着金漆山文甲,浑身金光闪闪,如同天神下凡,好不威风,骑着一匹肩高近六尺的神骏战马,策马侍立在玉辂右侧。
宋理宗踩着朱漆小杌子,在董宋臣搀扶下,上了车辕,钻进车厢,催促道:“快快快。”
董宋臣应一声,踩着小杌子,上了车辕,抄起马鞭,抽打在马臀上,六匹拉车的神骏青马一齐发力,玉辂骤然加速疾驶起来。
蹄声得得,车声粼粼,队伍隆隆而去。
声威不凡,如同千军万马在驰骋似的。
队伍沿着宫中大道,一路北行,很快就到了和宁门。出了和宁门,过了红杈子,就到了四郡主府。
四郡主府大门,是两扇厚重的上等杉木门,朱漆为颜,金钉为饰,厚重不凡,煌煌大气。
有一队护卫守着大门,不容他人靠近。然而,一见宋理宗车驾到来,立时打开大门,弯腰躬身迎接。
车驾没有丝毫停顿,隆隆驶入四郡主府里。
四郡主府,位于仁美坊西南,地理位置特别好,出了大门就是行宫,出了西门就是清波门,出了清波门就是风景秀丽的西湖。
占地不小,足有小半个仁美坊那么大。
府里分为前后两院,按照宋朝的通用布局,前堂后寝。前院,有左正右三殿,主要用作四郡主府的公事庆祝活动。
后院,有左正右三座寝殿,供栖居之用。
数百间房屋,间间雕梁画甍,镌镂龙凤,作飞骧之状,栩栩如生,覆以铜瓦,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好生了得。
富贵之气关不住,溢府而出。
车驾没有丝毫停留,从左侧青石道路前行,穿过前院,直奔后院而去。
宋理宗坐在车里,眉头紧拧着,杀气腾腾:“赵与芮,你狗胆包天,竟敢加害关关,朕饶你不得。”
虽然还没有正式过继,然而魏关孙是他选中的继承人,被荣王害死了,由不得他不怒火冲天。
双手绞在一起,手背发青,满脸痛苦:“关关不在了,江山社稷传给谁?”
天水王朝与其他的王朝不同。其他王朝,皇帝的子嗣众多,皇子们为了皇位,可以大打出手,兄弟反目,骨肉相残。而天水王朝的皇帝,子嗣艰难,想要传皇位都找不到人。
有人说,这是赵大当年欺负柴氏孤儿寡母的报应。
第一个子嗣艰难的是真宗,一直不生儿子,不得不把赵允让养在宫中七年。好在,苍天开眼,仁宗降生后,他又把赵允让退货了。
赵九不能生育,不得不过继了宋孝宗。
宋宁宗倒是能生,然而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不得不过继了赵询,立他为太子。然而,赵询英年早逝,又不得不过继赵竑。
宋理宗不是不能生,和宁宗一样,生而不育,三子早夭,到目今再无子嗣。
在魏关孙出生后,他就按照皇子来培养的,虽然十八年了,没有正式过继,那就是他认定的皇位唯一继承人。
若是魏关孙死了,他真不知道该把皇位传给谁。
双手上举,揪着头发,头皮如同紧紧沾在草根上的泥土般被扯起,用力过猛,揪下一绺乌黑的头发。
发丝漆黑如墨,发根却是雪白如霜。
宋理宗满脸痛苦:“难道朕真要过继那个傻子?”
赵孟启,虽然是亲侄子,血脉亲近程度胜过了魏关孙,然而都傻成那样了,连十岁童子都不如,不识春夏秋冬,数数数不到十。
若是把皇位传给他,朕岂不成为天大的笑话?
千古之下,有谁把皇位传给傻子的?
就是晋惠帝,那不是傻,是笨,也比赵孟启强亿点点。
“官家,到了。”车驾停下,董宋臣敏捷的跳下车,搬来朱漆小杌子,摆放在地上,恭请宋理宗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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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
御驾到来,声威不凡。
魏关孙远远就听见了,寻声望去,看见宋理宗的车驾,右后一挥:“收了。”
四郡主府的护卫们闻声收了斩马刀,快步过来,站在魏关孙一家子身后。
荣王脸皮不断抖动,满脸惊怖,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出四郡主府。
“王爷,怎么办?”孙虎臣脸色发白,浑身筛糠般颤抖。
魏关孙看着荣王,咧嘴一笑,极其不怀好意。
荣王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