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炸响,老妪枯枝般的手指忽然顿在半空。
皱纹堆叠的眼角缓缓弯起,浑浊瞳孔映着跃动的火光,将干瘪嘴角那抹笑映得格外扭曲。
“许氏...呵。”
烟囱缝隙漏下的风掀开她耳后灰发,露出青紫色血管凸起的皮肤。
若是此刻有人凑近细看,会发现那些血管里流淌的并非暗红,而是泛着诡异的靛蓝。
她佝偻的脊背突然挺得笔直,指节捏着柴枝轻轻一碾,枯木瞬间化作齑粉。
“若不是携带着一件可以遮掩气息的上品法器,倒真不好糊弄过去。”
老妪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莹白的玉珠,得意一笑。
门外传来三声叩击。
“老人家,叨扰了。”
老妪连忙将玉珠收起,打开门栓,正见着许志安站在门外。
“您是漏下了什么吗?”
老妪哑着嗓子咳嗽,脖颈青筋随着喘息凸起。
许志安扶住门框笑得温和:
“老人家,能否进去讨碗热茶?”
老妪耳后青筋突地一跳。她低头搓着围裙边沿:
“可以是可以......”
灶膛火光在她浑浊的眼底跳跃,
“就是我家也没什么,您若是不嫌弃......”
“柴火灶煮的茶最香。”
许志安径直跨过门槛,青布靴碾过门槛缝里半截虫尸。
陶罐在火舌舔舐下咕嘟作响。
老妪颤巍巍取竹夹拨弄炭火,枯瘦指节被热浪灼得发红。
许志安坐在吱呀作响的条凳上,忽然轻笑:
“若不是和你们打过交道,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凡人。”
“仙长这话......老婆子怎听得糊涂?”
老妪手中竹夹“啪嗒“掉进灶灰,惊得火星四溅。
许志安从袖中抖开黄册。
泛黄纸页悬停在“张王氏“三个字上,墨迹洇着朱砂圈出的红痕:
“三年前张王氏随猎户儿子迁来青牛镇,户籍册记载其年六十二,患痹症需拄杖而行。”
“可您方才开门的步态......”
许志安轻笑,指尖摩挲着黄册边缘,
“健朗得很啊。”
竹夹在灶灰里烫出焦糊味。
老妪脖颈青筋突然暴起如蚯蚓蠕动,佝偻身形瞬间拉长三寸:
“小娃娃眼力倒毒,可惜......”
话音未落,老妪袖中陡然射出三道乌光。
竹夹裹着火星迎面扑来,许志安翻身撞翻条凳,木刺擦着耳畔钉入土墙。
“眼毒命短。”
许志安眉头皱起,眼神中愈发慎重。
“练气八层?”
不等许志安有所反应,只见老妪五指箕张,袖中窜出三面巴掌大的漆黑小幡。
腥风卷着婴孩啼哭般的尖啸扑面而来,许志安后颈汗毛倒竖,腐臭味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阴鬼幡?”
许志安连忙急退三步,青砖地面被幡风扫过瞬间结出冰碴。
他记得藏经阁古籍记载,这邪物需以未足月胎儿的颅骨炼成,每面幡至少吞了百条精魄。
乌黑幡面渗出粘稠血珠,老妪枯槁面容在血光中忽明忽暗:
“小儿倒有些见识!”
三道幡影陡然暴涨,屋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许志安靴底擦着地面滑出丈余,霜华剑出鞘时带起的冰晶将灶火映成幽蓝。
老妪一挥手,乌光落在掌心化作黑色小幡,幡面鬼影幢幢,幡角骷髅头中的碧色火焰幽幽闪烁。
“啧啧,许氏的小辈倒是有些能耐,不过,阴鬼幡吞了你的精魄想必能让我的法宝更进一步。”
许志安眼神一凛。
阴鬼幡的威力,和吞噬的生魂数量息息相关,吞噬的生魂越多,法宝的威力也就越强。
眼前这柄阴鬼幡,显然已经不知吞噬了多少生魂。
许志安不敢大意,他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霜华剑。
随后只见一道剑光横空,直朝老妪而去。
老妪躲避不及,左臂袖子被剑光绞得粉碎。
老妪敢在许氏的地盘上暴露出魔修的身份,也不是毫无准备。
她左手掐诀,急念咒语,阴鬼幡黑气大盛,周遭的空气好似凝成实质,把霜华剑死死地裹在里头。
许志安心知这阴鬼幡邪异,不敢大意,一个翻身,施展轻身术躲避开来,随后并指掐诀,向老妪甩去。
“火球术,疾!”
霎时间,十几颗硕大的火球朝着老妪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屋子瞬间被狂暴的灵力冲击得四分五裂,烟尘四起。
两人战到屋外,许志安手握霜华剑,剑尖轻点地面,周身环绕着寒霜之气,目光如电,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老妪。
老妪黑袍破碎,露出半边布满皱纹和青筋的身子,嘴角犹自滴落着漆黑血渍,显得更为狰狞可怖。
许志安并指抹过眉心,储物袋中嗡鸣骤起。
赤芒破空瞬间燎着三丈枯草,火红小剑吞吐着硫磺气息悬在左肩——正是浔阳城斩杀枯瘦老者所得!
霜华剑尖凝出冰棱,血焰剑锋燃起火舌。
一蓝一红两道流光交织成网,将老妪周身退路封死。
“小辈放肆!”
老妪尖啸着扯开衣襟,露出胸前一串人骨项链。
漆黑指骨突然暴长成盾,骷髅眼眶里喷出粘稠血雾。
冰火剑气撞上骨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血色咒文在盾面游走如活蛇。
“阴骨盾撑不过半炷香。”
许志安踏着断墙借力腾空,两柄飞剑陡然提速,
“你们这些魔修总爱把修士精血炼成......”
话未说完脸色骤变。
老妪竟借着剑气冲击倒飞七丈,枯爪撕开腰间兽皮袋。
大团黑雾裹着刺鼻腥风冲天而起,雾中隐约传来婴儿啼哭。
“阴鬼遁!”
许志安剑诀急转,霜华剑凌空画圆。
冰晶结界拦住翻涌的黑雾时,老妪已化作三道残影分头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
火红小剑突然爆出三团流火,精准截住东南西三个方位。
地面枯枝被灼成灰烬的刹那,许志安并指成剑划破掌心,血珠在空中凝成十八道月牙光刃。
“千刃术!”
光刃撕裂空气发出蜂鸣,所过之处草叶尽碎。
两道残影瞬间溃散,真正的老妪被逼得撞断三棵老槐。
她翻滚着吐出半口黑血,狰狞面容突然浮起惊惧——霜华剑锋距眉心只剩半尺!
“你们许氏......”
老妪嘶吼着用骨盾抵住剑尖,盾面裂纹蛛网般蔓延,
“不过是仗着祖荫的破落户!”
许志安忽然笑了。
指尖轻轻叩响剑柄,随后一剑穿透老妪右肩将她钉在树干上。
“破落户却也容不得你们这些阴沟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