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州暗码,阿堵之物

余化龙昨晚睡得很差,计划怎么读书只是其中一部分。

最主要,昨天带回来的消食符根本没用。

兄长身形魁梧如熊,整晚腹泻频频。

进出茅房的动静极大,令人难以入眠。

可他也无能为力,因为根本没钱看病。

大宋的郎中诊金异常高昂,光是出诊费就要五十文。

名医更是直接挂牌一千贯,童叟无欺。

昨天画符赚的十文钱,已经买了三斤小麦、草纸和牙刷。

余化龙烧了一些树皮,加入少量粗盐。

他蘸上自制的简易牙膏开始刷牙,悠然自得。

一旁的余飞熊从来不讲究卫生,看到这一幕也惊呆了。

“二郎,一粥一饭当思得来不易,盐可比金子还金贵啊。”

没办法,地处内陆,盐价一直居高不下,河东人只能依赖昂贵的岩盐。

余化龙没办法,不刷牙难受啊。

本以为古代人只能用树枝刷牙,生活肯定很落后。

其实,古人只是出生比较早,也是爱干净的。

鬃毛牌牙刷,和麦梗牌草纸,上下两个口都照顾体贴。

生活再苦也要注意个人形象。

兄长饭量很大,但腹泻几日,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余化龙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兄长前去用餐。

余飞熊大喜过望,他从前只知道二郎聪明,没想到他还懂得赚钱。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想在县城里苟活就很不容易。

在外面耕田虽然有风险,可土地不会辜负有心人。

只要愿意付出,多少能种出些粮食。

余飞熊从前都靠家族帮养,也想不通城里人赚钱如何挣钱,索性安心吃饭。

至于余化龙,他早早起床煮好了粥,准备去道观继续画符赚钱。

如今只有这个方法能赚钱,必须珍惜。

没理会吃得正香的余飞熊,仰天大笑出门而去。

但是不知怎的,余化龙走在路上,总是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

他感到头皮发麻,仿佛被无形的目光盯得全身都不自在。

路过一家书斋,余化龙迅速闪身溜了进去。

原本打算观察一下物价,竟然看到商品都挂着苏州暗码标识价钱。

他找到一本《千字文》,上面标着“〥OO”,就是五百文。

“掌柜的,这《千字文》能不能便宜点?”

谁知道眼前这个肥腻的中年掌柜原本堆笑的胖脸,看清楚他的面容后一声冷哼:

“呦,居然会看苏州暗码,就想逆天?”

“就卖你五贯,不二价。”

余化龙眼皮狂跳,五贯可是足足五千文,这什么天文数字。

如果刚穿越不知道物价也罢,还不一定有感觉。

可他一个上过班、挣过钱。

五千文他要不眠不休画两万五千张符,印刷机都不敢如此用。

“掌柜的,莫欺负我不是本地人,上面明明写着五百文,你家黑店不成?”

余化龙嘴上说着,手上可没闲着翻阅这本千字文。

因为穿越以后,他发现自己记忆力变更好了,道观里的油墨小字,他看一遍就能记住。

原本只打算白嫖几页千字文,但如今却发现怪异。

手中的官方印刷版《千字文》,和他印象中出入颇大。

例如“匡衡凿壁”,居然写成“辅衡凿壁”。

他脑海中已经闪过几种可能性,但无论哪种,对他来说都是坏消息。

改“匡”为“辅”,肯定是因为避讳。

因为官家原名就是赵匡胤,古人觉得把皇帝名讳挂在嘴边不够尊重。

但问题是为何选择“辅”,而不是其他字?

在余化龙看来,“匡”有纠正、扶正之意。

但是“辅”却只有辅助、佐助,没有纠正的概念,明显是失却古训意义。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个醒。

在这个礼教时代,读书人也有很多约定俗成的忌讳,要小心行事。

只见掌柜弯下腰,不知道在掏些什么。

然后重重拍下,栩栩如生,竟是他们两兄弟的画像。

余化龙心中暗骂,这陈家果真气量小,他甚至没说出“莫欺少年穷”。

难道陈九公知道他想读书考科举,所以派人阻止他购书自学?

“你这家黑店,我就不信整个温县就你一家卖书!”

不过一家店而已。

人的五官各异,面相各有不同。

可宋元通宝都是天圆地方,中间开孔,钱可不认人。

大不了找个小二帮忙跑腿便是,总不相信有钱还不赚。

掌柜叉手笑道:

“温县当然不止一家书斋,可全是我陈家产业。”

温县陈家是本地最大家族,几乎垄断各行各业。

估计陈九公如此纠缠不休,是为了给嫡子出口气。

等回去后,肯定要提醒兄长,慎防对方搜捕。

陈家到处张贴两兄弟画像,无非想逼他们离开,好生报复。

余化龙长叹一口气,货在人家手里,开天杀价不做生意,也无可厚非。

争辩半点用处没有,而掌柜身后是站着整个陈家,他也懒得吵。

反而趁机会,多掀开几页。

民间没有图书馆,想学习知识,需要的付出远比想象中大。

所以他想混个眼熟,免得书到用时方恨少。

离开后,余化龙发现一直有人在默默跟踪他。

他倒是不在乎居住地被发现,那里是衙门,很安全。

就算给陈九公十个胆子,也不信他敢肆意妄为。

反倒是他工作的道观,一旦被发现,肯定会无日无之地骚扰。

陈家越想逼他们离开温县,越说明这里最安全。

两兄弟的生继和他的科举梦,暂时全压在这里

为了不被发现,余化龙多绕圈,更改方向。

甚至简单易容,就为了甩开跟踪。

幸好,对方并非训练有素的精兵,只是普通家丁,轻松就被拿捏。

......

回到道观连忙赶工,按件计薪的优势此刻更加明显。

大半天过后,余化龙累气喘喘,终于完成。

六合道长任熙留着两道清瘦的胡须,不解问道:

“钱财不过是阿堵之物,以有崖随无崖,殆矣。”

余化龙也懒得计较,难道他疯了一样画符,是因为爱好吗?

那是因为他穷啊!

漂亮话谁不会说,他继续清点今天的成果。

居然画了一百二十张符,一张符上面大大小小,要写将近二十个蝇头小字。

也就是他一个毛笔新手,短短半天竟然写下了两千多个字。

余化龙瞬间打起精神,将今天的劳动成果推到任道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