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吉日,京城一隅,江府之前,仪仗虽未臻铺张扬厉之境,却亦彰显出悉心筹谋之体面。朱红喜舆,雕琢精雅,流苏摇曳生姿,尽显江家于斯场婚事所倾付之心力。
四下里,江府家丁,衣袂簇新,整齐鹄立,面含恭谨之笑,迎候寥寥数位前来观礼之亲眷。然那舆内江蓠,却如坠冰窟,满心悲戚,忧思萦怀。
街头巷陌,寻常人家之欢声笑语,不时飘入耳中,于她而言,恰似聒噪扰人之音,徒增纷扰。身上所著凤冠霞帔,乃江家女眷日夜赶制而成,针法绵密,绣工精巧,一针一线皆饱含家人之复杂期许与依依不舍。
然此刻,此等华美衣饰,却仿若千钧重担,沉沉压于其肩,令她几近窒息。
她深知,这场姻缘,不过是江家为弭平顾家怒火之无奈举措。
本应新郎亲迎之吉时,却不见顾渊丝毫踪影。
而后,在江府管事示意之下,喜舆徐徐启行。一路之上,无新郎相伴,亦无热闹迎亲之队伍,唯有江府遣出之寥寥数名护卫,神色凝重,护送喜舆,向着那冷冷清清之侯府前行。
喜轿稳稳歇于侯府门前,周遭一片死寂。与外头热闹非凡的景象截然不同,不见高朋满座之盛景,亦无张灯结彩之喜庆。侯府那扇厚重铜门紧闭,仿若一座冰冷牢笼,隔绝了世间温暖。
江蓠于轿中静候,一颗心七上八下,对未知前路满是惶恐与不安。
而在远处,隐隐约约有几个好事者躲在街角,对着侯府大门与那顶喜轿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这江家姑娘,嫁入这满是仇恨的侯府,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哟。”一人轻声叹息道。
“是啊,瞧这侯府的架势,哪有半分娶亲的欢喜,可怜了这姑娘。”另一人附和着,声音里满是同情。
良久,轿帘缓缓挑起,江蓠在丫鬟喜儿的搀扶下,款步迈出花轿。
不见新郎官顾渊踪影,唯有管家立于阶前,这管家身形清瘦,身着一袭灰布长袍,面色冷峻如霜,双眸仿若寒星,透着精明与犀利,颌下一缕山羊胡,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他身后,几个下人垂首而立,神色冷漠,眼神之中隐隐透着不屑。
管家微微欠身,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温度:“夫人,请随老奴入府。”言罢,在前引路。
江蓠莲步轻移,紧随其后。脚下石板路寒意沁人,一路蜿蜒,直通向那幽深侯府。
她举目四望,庭院之内冷冷清清,莫说成亲装饰,便是半分喜庆之气也寻觅不见。
此时,周遭丫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隐约传来:“这便是江家嫁过来的夫人,瞧着也不过如此……”“哼,侯爷那般厌恶江家,她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哟……”言语之中,尽是轻慢与看低之意。
一路上,管家见江蓠脚步略显踉跄,微微皱眉,缓声说道:“夫人莫急,路滑,小心脚下。”那语气虽依旧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入得正厅,只见厅内空旷寂寥,唯有几缕微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地,映出她形单影只的模样。没有拜堂成亲之庄重仪式,亦无亲朋好友之见证祝福,这场婚姻,自起始便被无尽冷漠与凄凉所笼罩。
管家带着江蓠,绕过曲折回廊,穿过几处小院,最终来到一处偏僻别院。
别院门庭狭小,院内杂草丛生,几株枯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管家推开那扇破旧木门,侧身道:“夫人,往后您便住在此处。”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院子许久未曾住人,简陋了些。夫人若有什么急需,尽管吩咐老奴,老奴自会想办法。”
说罢,便带着下人转身离去,只留下江蓠喜儿二人,望着这清冷别院,满心酸涩,却又不得不暗自打起精神,去应对这未知且艰难的侯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