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顿时又热闹起来,有跟着开始鼓掌的,有交头接耳讨论刚才罗方和他室友说的话的。
之前要拉罗方进火神社的小胖刘文龙起哄道:“八法不可废,扶阳是真理!”
罗方赶紧澄清道:“我是辨证出虚寒才用附子理中丸,你会给热证用扶阳吗?”
中诊老师倚坐在椅子,双手环抱,冷冷看着热闹的课堂,一言不发。
突然,他冷不丁说道:“说够了吗?说够了继续上课!”
在他脸色阴沉的注视下,教室里很快变得鸦雀无声,中诊老师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开始复读PPT。
……
下课铃一响,中诊老师立即停嘴,连话都没说完,直接低头收拾东西,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等中诊老师一出门,教室里不少喜欢凑热闹的同学立刻把卢杉杉和罗方围起来。
卢杉杉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用客套笑容和话语回应各位狂热粉丝。嗯,不光有她的颜粉,还有她大伯卢火神的粉丝。
“卢同学,那个,我们能不能去跟诊啊?”
“抱歉,我跟卢教授只是远房亲戚,至于跟诊的问题,只要大家通过考核都可以去跟诊。”
卢杉杉说罢起身,走到围着罗方的人堆里,众人见状赶紧让开一条道,“罗同学,不知道你能不能周末来我们社团讲讲这个医案。”
额,找我干啥啊,罗方暗道麻烦找上门来了,随即瞪了几个同学,刚才那个跟老师争辩的同学怎么没把你们几个捅出来?
这风头谁想出谁出,反正罗方根本没想淌浑水。
罗方略微思索一下,决定干脆点回绝:“这个例子就这些内容,没什么好补充的了,而且当时我舍友韩昭阳也在,他也是你们火神社的社团成员,就让他讲好了。我本人并不认同火神派的观点,理念不同,就不参与了。”
周围人听完一阵哗然,罗方这么猛吗,居然直接就拒绝了。
卢杉杉也是愕然,这人情商这么低吗,你好歹说的委婉一点啊,只能答应道:“那好吧,不打扰你了同学。不过我想我们才接触中医不久,对各派理念的认识还很片面,现在的认知未必是对的,还是不要过早下论断比较好。”
“既然认知片面,那何必把自己局限在一门一派,我兼收并蓄不是比片面的重阳抑阴好?”
罗方把《医学源流论》塞进书包里,便要起身离开。
“卢同学,可能我话说的比较直,古人以人参杀人无过,现在有些人是不是以附子杀人无过?火神派善用附子干姜治病,那又治过多少被热药误治的病人?”
卢杉杉眉头微皱,反驳道:“罗同学,我想你是对火神派有很深的偏见和误解。
祖师郑钦安只是看到当时世人一遇热症就滥用滋阴降火或者苦寒药损伤阳气,所以才以姜、桂、附扶阳抑阴,火神派其实是阴阳并重的。”
“好,说得好!”×n。
“要是按这个标准,世人口中的那些所谓的温病派医家,一样是阴阳并重,而实际上叶天士、吴鞠通就是如此。”
“卢同学,我无意与大家争出个高低来,仅仅只是表达我个人的看法。”
罗方只是平静的看着卢杉杉,说完便离开了。
经方派火神派狂热粉丝吴兵见罗方走了立刻出声道:“艹,狂什么狂,读书读傻了吧,以后肯定是个只会背书不会临床的,倪师都说了温病派根本治不了病,只会用凉药伤害病人的阳气,还有吴鞠通根本不敢用干姜肉桂附子硫磺……”
都走远了罗方才叹了口气,这吴兵嘴里的倪还吓这么离谱吗,这么偏激、极端、漏洞百出,站不住脚的观点都有人信吗?
你就算不查一查资料,就算是只靠上学期学的中医基础理论的内容也能发现不对劲吧?
还只会用凉药,合着叶天士他们用凉药的时候是温病派,用热药的时候是不是就成温补派了?用经方的时候就成经方派了?
那还真是能温能寒,技能十分多样,派别十分灵活啊。
甚至罗方都不知道有哪位擅长温病的医家是自称温病派的,反倒是这些年层出不穷数不胜数的人称自己是经方派,火神派,都有点烂大街了。
说起来罗方还真没看过温病四大家之一的吴鞠通的医案,便打算回头上图书馆翻翻,看看他到底用不用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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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哎呦师弟,你这碰上什么奇葩了。”
在图书阅览区,罗方正巧碰上跟自己要好的学长黎爽,罗方便将自己今天的经历忍着发麻的头皮告诉他,黎爽听完那个吴兵的言论直接破功,在图书馆笑出声来。
“嘘,学长你注意点。”罗方见周围看书自习的人目光不善,连忙小声提醒黎爽。
“对对,我是专业的,我们正在讨论严肃的问题。噗,不行,咱们出去说。”
黎爽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这么好笑的事情,招手让罗方跟他出来。
两个人来到走廊楼梯上,这里没人管,有大声背书的,也有聊天的。
“你知道这个倪还吓吗?”
见罗方摇了摇头,黎爽继续说道,“这人是湾湾人,后来跑到美国教中医。
“呵,他这人,不管是西医还是国内的中医他都瞧不上,觉得都不能治病,就他和那些经方派的,特别是小日本方证派的,以及到处找祖师爷认祖的火神派才是真中医。”
罗方点了点头。他确实不了解国外和小岛上的中医学氛围,看来这人颇有民国遗疯啊。
黎爽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人啊,一边说西医都是害人的,一边又用各种西医的概念和术语解释中医,而且不管是西医知识还是中医的东西他都好多望文生义理解错误的,那我还不如看张锡纯唐容川的书是吧。
虽然他们那个年代的中西医汇通也错误不少,一百年前的现代医学跟现在可是差距太大了,但起码,至少人家的中医水平高啊。”
黎爽越爽越激动,一拍大腿,接着说道:“哎,你找我可真是问对人了,这人现在在贴吧,论坛之类的地方火的不得了,北中医和山中医看他盗版视频的可多了。
我跟BJ上海还有咱学校几个网友在网上四处出征,就逮着他的错误骂。
就比如说,这人说什么米国人夸他的中医是科学,所以米国人的教育高人一等,中国人就差多了,中国的科学家就是不如米国……
我呸,什么公知洋奴才,真不愧是小岛上出生长大的。”
“还有他骂温病派的时候,反复提过好几次《温病条辨》的作者是叶天士,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虽然咱都知道吴鞠通是大量参考了《临证指南医案》才写出《温病条辨》的,里面好多条文和方药都是叶案(即《临证指南医案》)原文,吴鞠通只是给补上了剂量。
可张冠李戴能是对的吗,这不就跟说,姓倪的写的书作者是张仲景,伤寒论的作者是他倪还吓一个逻辑吗?”
黎爽说完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还是对罗方说:“今天就先说这些吧,说多了我怕拉低你的智商,牢倪的错误讲上一天一夜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说完。
吴鞠通医案你可以好好看看,他写《温病条辨》的时候毕竟还没多少行医经验,主要还是在前人基础上汇总改进,他之后的用药风格跟《温病条辨》里的条文差别很大。
说着说着黎爽又气笑了:“哈?叶天士、吴鞠通不用热药?那你这同学以后温病学也弃考算了,书都不翻,眼睛和脑子捐了得了,条辨里治疗寒湿和寒疫的条文几十条,用了姜桂附的条文有一二十条。”
罗方点点头,非常感谢学长的建议,也暗自反思,自己虽然已经从被陈修园引导的崇古思维中走出来了,但还是不够重视温病学,甚至都没好好看过温病诸家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