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我在！”鹦鹉大叫起来。
林雪抱起林芷，嘴角抽动，手指抖动，一阵热意从脸上滑过。
中箭的位置显然偏左，她和林芷本是一左一右的，这支箭显然是冲她来的。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箭？！”
“活下去，我已经救不了爹娘了，救下你也好。快走！”林芷抬起手费力地推林雪，“替我照顾阿雪。”
林芷不想林雪难过，勉强扯出一丝笑，但嘴角溢出的鲜红刺痛了林雪的眼睛。
“好。”这句话艰难地溢出喉咙。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
鹦鹉和白猫也为了救她也倒下了。
林雪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想要抵挡，却皆是徒劳的，她的身侧只剩随风飘荡的灰烬。
力竭的林雪已无力出逃，被这些入侵者包围着。
逃了这么远，终究还是逃不掉。
眼前这些人俱是得意的笑，犹如地府里来的鬼差，要来索命，索他们鹿林一族的命。
早已神情麻木，林雪无力的躺在地上，闭上眼，雪白的脖颈就此裸露。
只要他们动手，她必死无疑。
就这样和族人一起去黄泉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是吗？
面对不反抗的林雪，众人哈哈大笑，完成了家主给他们的任务，一个不落下，奖赏一定丰厚。
一个身形瘦高的人急匆匆跑来大喊一声：“住手！快住手！”
领头男子停下手上动作，看向来人，发现来人竟是刘丹，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调侃：“刘天师怎么来了。”
“是啊！刘天师。”剩下几名男子纷纷附和。
刘丹面对他们的戏谑，面色波澜不惊，掏出一个“李”字令牌。
“李掌门允我带走鹿林族的少年们。”
“刘丹，你真是来得巧，就这一个了。”领头男子轻蔑一笑，一只手拎起林雪，另一只手掐住林雪的脖颈。
只要他稍微一用力，手中这脆弱的小鸟儿便会没了生机。
他偏头斜睨刘丹，似是不屑，眼神淡漠带着嘲讽。
刘丹丝毫不慌乱，不紧不慢的拍了拍衣袍，语气从容：“我得不得到此族人不打紧，若是掌门知道本该早炼成的丹药毫无进展是谁导致的，后果不用我刘某人说吧。”
从脖颈传来的热量，炽热的要将她淹没了，就像毁灭鹿林族的火一般灼烧，林雪心如死灰地旁观着这些人的内斗。
内心无比悲凉，她的家，她的族人竟是被这些人、这些品行卑劣算计同类的人所毁灭。
“呵。”林雪忍不住低笑一声，苦涩与憎恨在心中蔓延……
这一声笑并无人在意，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弱小蝼蚁软弱的叹息声。
领头男子盯着刘丹半响，当事人却无不在意的模样。
最后领头男子慢慢松开手，林雪摔倒在地。
“别以为我怕你！”领头男子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剩下的几人急忙跟上。
刘丹走上前，细细打量一番林雪，带着审视的目光，似是在看一副药材。
拿出一根粗绳，一圈一圈捆住她的手，从此一只爱自由的飞鸟被缚住双翅。
“走吧。”刘丹牵起绳子就走，丝毫不顾及林雪的体力不支，像牵畜生一般，跌跌撞撞走向那片火一般热烈的山林。
火焰在林雪的眸中跳动着、飞舞着。
雪花般的灰烬在空中盘旋着，擦过林雪的耳边，像风声般呼啸去往喧嚣的人群中。
她好像听见鹿灵大人的声音，在哭泣，在悲悯……
呢喃着：“鹿灵大人……”
泪珠滚落于地。
山林火光冲天，染红天际，火光之处一女子立于前，女子缓步转身，淡黄色丝带风中飘舞着，身后的火焰如同獠牙般想把女子吞于腹中。
“你所欲为何。”
女子神色不悲不喜，语气淡漠，倘若大祭司在旁，必然知道这是女子已然生气的迹象。
“鹿灵大人，你心底不是很清楚吗？”李杨不咸不淡地回应，口中喊着大人二字却未带着敬意，带着一丝戏谑。
“那又为何对鹿林族赶尽杀绝？”鹿灵低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却依然能感觉到一层浓重的悲伤笼罩着她。
“不这样做，如何引你出面。”
“你们不是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是鹿林族不是你们的同族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李杨忍不住大笑几声，随即语气平和道：“他们站在你身后时便不是我的同类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对于将死之人或妖，他总是会有极其好的耐心，也十分欣赏他们临终之前最后的挣扎。
鹿灵忽而微笑起来：“没有什么遗言了，我要跳一支舞。”
李杨见鹿灵神色愉悦也不觉有异，毕竟这样的神情他可见过太多了，戒备放松了些，道：“我对将死之人十分包容的。”
鹿灵淡然一笑，转过身，面向鹿林族的圣殿道：
“往昔鹿林族献舞于吾，吾今日还舞一曲于鹿灵族，吾愿诸魂安息。”
一张木质面具覆于其面，面具黑漆描金勾勒出狰狞可怖的五官。
凭空出现几只可爱的小灵物，是鹿灵妖力所化，手中皆拿着祭祀舞所用到的乐器。
随后鹿灵张开手臂舞动起来，一场盛大的祭祀舞开场了。
橘红的披帛随着动作飘忽，冰绿裙摆舞动着。
祭祀乐回荡林子上空。
仿若昔日鹿林族祭祀时的盛况，大祭司于圣殿前献舞，族人虔诚浅吟歌声。
歌声庄重、悦耳……
昔日的光景，今日的盛舞，重重叠叠的光影在林雪眼前不断出现。
破土而出的藤蔓纷纷扬扬撒下雪般的树种子。
李杨并未发觉这是树种，心底嗤笑，鹿灵死到临头了，还要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随着鹿灵一起一伏动作间，树种已悄然落入土壤中，快速成长中。
“小捉妖师，临死前我送你一个小礼物。”鹿灵摘下面具，露出天真烂漫的笑，让人打心底觉得无害可爱的笑，仿若山中纯洁无害的精灵。
李杨不以为然，双手环抱着剑，假以辞色，等着鹿灵的献礼。
毕竟鹿灵他可没放在眼里，一只本不善战的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