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组队

翌日，林弈受到传唤，只身前往狗鼻子办公室。

一道薄如蝉翼的屏蔽阵法升起，隔绝了所有的外部探查。

“小林啊，您下界工作经验足，刚好我手头上有个下界的项目，你顺手帮个忙。”

说是帮忙，狗鼻子双脚交叉搭在办公桌上，完全没有求人的态度。

林弈没着急答应，职场上的规矩，顺手的事不顺心，多以道德绑架进行挖坑。

“哮队，能帮上您，是我的荣幸，只要力所能及范围内。”

林弈既没把话说满，又表明了自己愿为队友效力的意思。

“不难，不难，就是最近有个香火项目，花果山第一个道观旗舰店准备开搞，但总有几个小妖，喜欢聚众闹事......”

看完，林弈是明白了。

东胜神州地广人稀，妖众横行，却不尊道统。

而花果山属东胜神州知名地标，七十二洞妖王占山为王，不礼佛，不信道，只信自己为天道。

说白了，一群妖智未开妖众，存在着比较大的香火开发潜力。

所以，聚众闹事的小妖，得去处理下。

“敢问哮队，这是让属下去执行花果山七十二洞的沟通任务？”

“非也，非也。”

哮黄犬屈指一弹，光幕任务书化为马赛克：“降妖伏魔。”

哮队长瞥了林弈一眼，边走边说：

“补偿文件早已发放花果山七十二洞，七十一洞已签署同意书，唯有一洞始终不从，你是下界飞升，与妖族打交道多，这事对你来说手拿把掐。”

“哪一洞？”

“摩云洞！”哮队长一字一顿，眼里闪过一抹玩味。

闻言，林弈泛起了嘀咕，不管是西游原著，还是野史记载，也没听说过摩云洞跑去花果山了。

那不是牛魔王与小妾翻云覆雨的老巢吗，距离花果山十万八千里，咋就跑花果山来了?

难道牛魔王搬家了？

容不得多想，便听见哮队长继续说道：

“你下界斩妖除魔经验足，此番任命你为副队长，十日内……”哮队长眼色一冷，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见林弈神色愈紧，他笑着起身，拍了拍林弈肩膀：

“切记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办好了直接实习转正，办不好......”吼黄犬冷笑了一声，没有多话，但林弈却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这个办的好与不好的标准是？”林弈不安问道。

林弈心细入微的表现，倒是让哮队长有些刮目相看。

若不是上头下了死命令，他还真舍不得将这个部下推入火坑，若好生培养一番，假以时日，成就个三级仙兵也不是没可能。

“我能调岗吗？”林弈小声问道.

“当然。”哮队长指了指门外，哪儿来哪边凉快去。

林弈心中苦笑：“是啊，自己一介散修，没背景，修为低，在这个玄仙多如狗，金仙满地走的凌霄城，不就是炮灰的存在？”

换句话说，人家二郎显圣真君杨戬的一条狗，八成神仙见了都得行个礼：

“吞日神君，仙法无边！”

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人不如狗。

甚至，目前的自己，连见那条狗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瞬，林弈对于转正入职的欲望愈加强烈！

唯一生路，便是和平解决摩云排斥的问题，而且，这任务成败决定到能否实习转正。

不能转正的飞升者，有另一个耻辱的称号——伪仙！

没香火牌位的伪仙，是没有资格长生的。

不能长生，修个锤子的仙！

眼下退无可退，林弈决定一往无前。

仔细回想卷宗，公司给出的搬迁补偿方案：

每家每户一套四室两厅的独立洞府，额外赠送一条覆盖全山的下品仙脉，再加十万的香火补助，已然将补偿方案提到最高了。

“难道筹码给的不够？”

自己去了，总不能大喊一句“三日内搬走，举族飞升”吧......

林弈倒是想，可部门不同意啊！

“当务之急，应尽快下界，摸清摩云洞村民的情况！”

在哮黄犬手里拿到另外三名队员与一名队长的资料后，林弈便起身告别。

与此同时，这一幕，完完整整的传到了三十一重天，司危府。

林弈的身影在巨型光幕中隐去，光幕右侧的二郎显圣真君杨戬眉目紧蹙，将额头的三只眼挤成了一条缝，却依然难掩帅气。

“李长庚，你的手是不是太长了，谁不知道他是哮天犬的族人，哮天犬又是我的直属员工，擅自安排任务，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杨戬指着屏幕中的哮黄犬质问太白金星。

一旁的太白金星打了个哈哈：“你可就错怪李某了，说到底你还得感谢我，不然按你这臭脾气，能通过这项任务？”

“哼！”杨戬云袖一震，愤然起身，想要去阻止这一场闹剧。

太白金星一个位移，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劫将即，更有提前出世的迹象，蟠桃会不得不提前，现在香火开发，必然要往前提一提.......”

闻言，杨戬陡然一怔。

上一次量劫，他作为气运之子，再加上拜对人，被玉鼎真人收入门下，最终得以肉身成圣。

可其余众神没那么好运了，365位正神上了封神榜，失去肉身导致修为再无存进。

更有甚者，那些连榜都没上的散仙身死魂消，反哺天道。

传闻下一次量劫将祸及三界，三界将重新洗牌。

“唉......这一次，不知是福是祸。”杨戬摇头轻叹。

“祸不及你我，但无所求。”

太白金星拂尘轻挽，饶有深色地看了二郎神一眼……

......

………………………………………………

九重天，五架筋斗云如同钟馗画符，七弯八拐间，在万里无云的天空洒下道道白痕。

领头的七彩祥云上，一身高八尺，身披金甲，肩扛九尺金耙的俊美青年凌云而立。

这是林弈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天蓬。

“果然还是红气养人！”

在天庭，那是威震三界的天蓬元帅。

下了界，那是好吃懒做，面相鄙夷的猪刚鬣。

“队长，我们要不要先做下分工，再去执行任务？”

踩了一脚油门，林弈瞬间飙至天蓬右侧，与他齐头并行。

天蓬斜瞥一眼，也轻踩一脚油门，领先林弈半个身位，不耐道：

“任务不是早就分好了？你们解决问题，我解决解决问题的人。”

“什么意思？”天蓬的话有点绕，林弈没懂。

“现在基层员工传达越来越敷衍了……”天蓬不爽的训斥一句，然后一伸手，踩了个急刹，拦住几人。

“重申一遍，你们负责摩云洞搬迁的问题，我负责解决你们。

当然，我兜率宫会全力补偿你们，轮回之后，保底入仙籍，列神位！”

“兜率宫！仙籍！神位！”

闻言，其余三人六眼泛光，丝毫没有因为将要轮回而感到愤怒。

最长的，已经在试用期呆了五十年了！

虽说人人都有转正的机会，可很多散仙究其一生，也难入仙籍。

毫不夸张的说，当前十万天兵天将，至少七万是劳务派遣公司外聘。

说难听点，都是合同工。

入了仙籍有了稳定的香火供奉，才有望博那长生之机，否则终成为天劫底下一捧焦土。

“队长，此话当真？”一名黝黑瘦高的仙兵急切问道。

“我堂堂太上老君关门弟子，还能诓你不成？”

说话间，天蓬的披风飘得更高了，更艳了……

三人一听，瞬间肃立！

“谢队长，我等谨听队长差遣，肝脑涂地……”

有这走捷径的好事，几人瞬间表忠心，立誓言，生怕赶不上时代的列车。

反观林弈，眉头紧锁，与谄媚的三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见状，天蓬有些不悦：“你对补偿不满？这已经是我个人的最高权限了，原本补偿方案里是没有这些的。”

天蓬所言非虚，他不屑于将自己的成绩，建立在别人背黑锅的前提下。

然而上命不可违，他能争取最大的权益便是用仙籍补偿炮灰了。

林弈自然看出了这一点，若这赔偿真是天庭所给，哮黄犬在动员自己的时候一定先亮出来。

毕竟，差人干活，饼得先喂一口。

所以，他认可天蓬为队员们谋福利的行为，也对其印象好上一分。

至少，这人能处！

想到这里，林弈拱手解释：

“队长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如果和平解决搬迁的问题，是不是更好？”

林弈并非圣母，而是不敢轮回。

与其将未来赌在一个看似靠谱的承诺上，还不如自己破局。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的建议，自然引起了其他三名炮灰的反对。

“林弈，你一个下界飞升的散仙，实习千年，也不一定会转正，队长给了你一个转正入仙籍的机会，别不识好歹！”

“是啊，多少人抢着当炮灰，你凭什么不当？”

“当炮灰有什么不好？省去千年苦修！”

……

炮灰三人组统一战线，对林弈口诛笔伐，生怕因为他一人的行为，影响到自己的转正之路。

至于能不能和平解决摩云洞搬迁问题。

他们不关注，也不相信。

眼见任务未开始，小队便内讧，天蓬制止了三人，转头象征性问道：“我做事向来公平，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你尽管提！”

出发前，天蓬查阅过林弈的资料。

蜀山职业学院，常务副院长，由凡人修至大乘，再到飞升天庭，不过百年。

在下界，那是气运之子，天才之中的天才。

可在自己面前……

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故而，他不觉得林弈有和平拆迁的能力，所以只是不屑的看着这位下界刚飞升的愣头青，心中并未有任何期待。

不料林弈反客为主，问道：“一个小小的摩云洞，充其量只能算一群不成气候的小妖，面对天庭死亡施压，为何不搬迁？”

天蓬并未作答，只是冷哼一声，有些失望林弈的问题。

先前黝黑的实习仙兵更是轻笑一声：“一群妖智未开的山野村妖，狮子大开口罢了！”

其余二人纷纷点头认可。

在他们看来，不搬迁，无非是条件没谈拢。

天庭给出了每家每户一套四室两厅的独立洞府，额外赠送一条覆盖全村的下品仙脉，再加十万香火补助。

任谁见了都得跪谢：“谢大人赏赐！”

林弈并未急着否定黝黑仙兵的论调，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王天佑，你也是下界飞升吧？”

“跟......跟你有什么关系？”名叫王天佑的黝黑仙兵支支吾吾，仿佛被戳中了痛处。

“看来你是了。”林弈轻笑一声：“都是下界出生，你应该知道这样的补偿，已经到了心理防线的极限了。”

“所以呢？”王天佑抱臂冷笑。

“补偿无所谓高低，而在于匹配当下，我们只是没有理解他们的真正需求罢了......”

“你的意思，难道摩云洞数千妖众举族飞升，他们才同意搬迁？”王天佑笑的前扑后仰：“笑......笑死......”

笑着笑着，便迎上天蓬森然的目光。

笑声戛然而止！

天蓬收起了那份不屑，满脸严肃，环臂抱胸的双手自然的垂下来，并给了林弈一个“请继续”的眼神。

“或许拆迁带来的后果，比天庭带来的死亡威胁更可怕！”

比死亡更可怕？

那是什么？

几人竟下意识开始思考这个世纪命题。

尤其天蓬，显得更为投入。

此时的他，时而呢喃，时而闭目，时而抬头仰望天空。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变小的钉耙在指尖来回旋转。

稍顷......

“妙啊！”天蓬一跺脚，手中旋转小钉耙骤停，极为亢奋的说道：“神魂与肉体的双重折磨，生而难离苦海，死而不入轮回......”

在林弈的引导下，天蓬思维愈发开阔，并缓缓进入一场梦境，识海深处，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红色岩浆锁链，牢牢捆住了花果山，也锁住了熔浆中挣扎的万妖......

梦里，天蓬竟感受到了一丝悲悯的痛楚，眼角竟生出一滴凡人之泪！

“推己及人，反求诸己……师尊，我终于悟了！”

下一瞬，天蓬眼露精光，瞬间暴起，筋斗云原地消失！

林弈问道：“队长干嘛去了？”

“天上人间去了吧。”另一名小队员猜测道：“听说天上人间新飞升一批西域的，金发碧眼，奶比头大。”

其余三名队员认可的点了点头，满脸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