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溪边指碎云之阑

亨通堂钱庄外,

等了一会不见时伟折返,顾铭坐到了钱庄的台阶。

太子也好,李承泽也罢,他不关心他们要做什么。

他今天出现在这儿的目的,只是为了救赵宣父亲。

现在钱庄里没人管事,他只是在等一个能管事的出来。

终于,

人群躁动起来,开始往两边让开通道。

顾铭看去,看到街对面的门庭废墟中,走出步伐缓慢的中年。

看官服,应该就是颍州知州时占全了。

时占全手中还提着一物,细细一看,竟然是颗人头。

时伟的人头。

一时间,不管是外围的城卫军,还是围观百姓,一片喧嚣。

“那是知州大人?他手上提的是......时伟的人头吗?”

“死得好,这恶棍终于死了,他的钱庄不知道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那人到底什么来路,竟然逼死了时伟?”

“时伟死了,我们欠的钱还用还吗?”

“不好说.......”

..........

时占全提着人头,留下一路鲜血,穿过窃窃私语,来到了铺门前。

他将时伟人头丢在了地上,有些浑浊的双眼一一扫过顾铭,谢必安和冯孝约,道:

“各位大人,我儿刚才已向我坦白,他擅设钱庄,鱼肉百姓,自知罪不可赦,已自裁下官身前。”

时占全越说,语气越是无力,整个人晃晃悠悠,彷佛随时会栽倒一般。

他说完,在场陷入一片沉默。

顾铭看了看时伟人头,不管是真自裁,还是时占全大义灭亲,这种气魄,倒是让他刮目相看起来。

沉默间,谢必安和冯孝约都在看他,似在寻求他的意见。

“不用看我,这是你们朝廷的事,我只是来赎人的。”顾铭抬手指了指铺中柜台上的金子,朝时占全道:“现在可以赎人了吗?那是赎金。”

“来人!”

时占全一声呼喊,人群之外顿时挤进来几个府衙官吏打扮的人。

“把亨通堂私自羁押的百姓放了,销毁所有欠条,一应债务一笔勾销。”

吩咐完来人,时占全再次扫过顾铭,谢必安和冯孝约,又道:“我儿犯下大错,我这个当父亲的难辞其咎,待安顿好州府公事,我会向朝廷请罪。”

见顾铭没有说话,谢必安和冯孝约也没表态,算是默认了此事。

不多时,

看押在亨通堂后院私牢中的五十多个百姓被释放,互相搀扶着出了钱庄。

这些人好点的带些皮肉伤,严重的,刑伤已经长蛆无法行动,得由人抬出来。

“爹!”

赵宣焦急而望,等看到涌出人群中的父亲,热泪盈眶的迎了上去,死死抱着父亲。

看着相拥的妇女,顾铭心中不禁感叹:”我这算不算是无意间做了一回好事?”

不管是不是主观,颍州城都是因为他的到来,结束了一场噩梦。

因为他的到来,多少人不用再家破人亡,多少人摆脱了被卖掉为奴为妓的命运。

“走了!”

感慨完,顾铭就此离去。

他还得赶路,王平还在客栈等着呢,再耽误下去,怕是真要臭了。

“顾先生慢走!”

谢必安冯孝约纷纷礼送。

顾铭一路离开,

不管是百姓,还是城卫军,纷纷为他让出通道。

...........

...........

回到客栈,

顾铭重新驾驶马车,离开了颍州城,继续朝信阳出发。

行了半日,马车于黄昏中停在官道边。

他卸下枷锁,拉着马下了官道,在一处溪边放马。

马儿在一旁吃草,他坐在溪中一石头上运功。

不多时,他听到一阵马蹄声。

睁眼看去,远处官道之上他马车旁,有马停下,一男子下马朝他而来。

来人手握长剑,气质散漫不羁,颇具江湖气。

“东夷城,云之阑!”

行至溪边,来人自报家门,而后又道:“传言南庆宫中有一神秘宗师,数日前,那宗师怒杀皇后,次日出京一路南行,只是我没想到,传闻中的那神秘大宗师,竟如此年轻,还是说......你不是那位!”

云之阑说完,盯着顾铭,希望得到确切的回答。

作为大宗师首徒,他自然知道大宗师的恐怖,他每一次看师傅,都像是在凝望汪洋大海一般。

但他没有在顾铭身上产生这种感觉,再加上此人年纪实在太过年轻,所以,他觉得传言或许不实。

可,以他的修为,却看不出这人丝毫深浅。这又让他对于自己的判断不太自信。

顾铭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不管他说或者不是,对方都不见得能信,与其如此,不如让对方自己判断,免得留下猜疑事后试探不断,也怪麻烦的。

“那就得罪了!”

云之阑脚下一跺,抽剑跃身过溪,凌空刺向顾铭。

“铛!”

剑至顾铭眉心三寸,云之阑正犹豫要不要收剑,却见自己的剑被顾铭两指钳住。

云之阑惊了。

还从未有人如此轻易挡下他的攻势。

他试着拔剑再刺,却发现自己无法撼动。

他的剑就像被压着一座山岳,任他体内真气如何汹涌,也如同沧海一粟般渺小。

“铛!”

顾铭松手,弹指敲在剑身之上。

这一敲,云之阑被震得一个后仰,只见剑身一道裂纹乍现,而后迅速蔓延,将剑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有判断了吗?”顾铭问到。

云之阑看了看一地碎片,又看了看自己就剩下了剑柄的剑,朝顾铭抱拳行礼:“顾先生,打扰了!”

“等下!”

云之阑行礼转身,却被顾铭叫住,还未回身,听到顾铭道:

“你的剑道到头了,若坚持此道,终生不可能大宗师。”

云之阑回身,有些殷切问到:“那依先生之言,当是如何?”

“弃剑重修炼气之道。”顾铭道。

刚才云之阑一击,他能感受到其真气运转的共鸣。

这云之阑的经脉非常适合他的《九转真仙决》,若是云之阑放弃剑道重修他的功法,二十年内达到炼气期的机会很大,就算达不到,至少也能到他现在的地步。

当然,他可不是好为人师。

《九转真仙诀》越往后修难度越大,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多一个份案例,就多一分容错。

他甚至想过等达到炼气期之后,开宗立派,广收弟子传授《九转真仙诀》用弟子建立容错库。

至于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听到他的话,云之阑顿了片刻,苦笑道:“多谢先生好意!背弃师门这种事,我做不来。”

“有一天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顾铭并不意外,起身拍了拍屁股,看向官道上。

他的马车旁,除了云之阑的马,又出现了个骑马女子。

一身粗布红衣,气质飒爽,腰间别着斧头。

不出意外,是那位北齐圣女,海棠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