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完重后,微胖中年男一共买了102斤菜,收了112元。
陈家志感受着四伟人头像上的凹凸感,就把钱贴身放好,然后开始装菜。
雨越下越密,批发市场里的人赶路都改用跑的,下单时也都很果断,有些没抢着菜的人在大喊大闹。
至于想捡尾货便宜的,在这种市场行情下,丝毫没有机会,而这也将是今年的常态。
所以,今年的关键是把菜种出来,市场完全是不饱和的。
将菜装好后,陈家志收好东西就骑着车去送货。
海狮金杯里刚好有人在码货,是个年轻小伙,动作不太熟练,码的菜东倒西歪,微胖男打着伞在车外骂个不停。
“死蠢啊你,码个菜都不会。”
陈家志见状,把车停在一边,提出装好的几个塑料袋就上了车,帮着小伙一起码菜。
小伙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生怕把菜弄坏了,导致速度很慢,反而容易出错。
陈家志就粗暴多了,一袋接一袋往上码,手上就没停顿,而且码得很有条理,层次分明,一看就是熟手。
同时,也在打量车里的菜,各种类型都有,显然其不止配送工厂。
下车时,微胖男给他散了支烟又点上,陈家志没认出是什么烟,但烟盒上面有英文字母。
“可以啊,靓仔,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微胖男也点了烟,他觉得眼前这年轻人很有灵性,自己的生意又一点一点在扩大,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便发出了邀请。
“谢了,老板,不过呢,我觉得还是菜农适合我,以后等我做大了,稳定给你供菜。”
陈家志笑着回道,又猛抽了一口烟,然后跨上自行车,消失在了雨夜里。
……
“麻鸭3.8元/斤,4斤二两,一共15.2元。”
接过处理好的鸭子,陈家志又回市场去买了一个黑皮冬瓜,冬瓜也涨价了,3毛5一斤。
如今正是花城冬瓜大量上市的季节,所以这价钱也不算便宜。
这时,陈家志突然想起今年花城批发市场档口兴起长达数个月的囤冬瓜风潮。
七八月时冬瓜、南瓜等耐储蔬菜也创造了价格记录。
不过,这与他没多大关系,花城适合种冬瓜的季节已经过了。
买完东西后,陈家志才冒雨返回,细雨如织,为炎热的天气带来了一丝凉气。
只是梅雨提前虽缓解了早春旱情,却也扰乱了菜农们的节奏。
等他到菜场时,已是七点过,远远就看到李秀站在家门口盯着他这个方向看,于是陈家志挥了挥手。
李秀也挥了挥手,随后又进屋了。
因为下雨的缘故,菜农们都还没有出去,见着陈家志回来,也没人再讥讽他。
“秀才,你这乌鸦嘴灵验了,这雨下了一晚上了,孙悟空说话都没你好使。”
老乡戚永锋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望着菜地里充满了忧愁。
“我可早提醒你们了哈。”
听到动静,陈家芳也走了出来,见他全身湿漉漉的,就连忙说道:
“衣服全打湿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李秀在给你舀热水,别弄感冒了,又买了啥,鸭子啊,你看你,乱花这钱干嘛。”
陈家芳接过了麻鸭,嘴里念叨不停,那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也确实让不少人都知道他又买了鸭子回来,反而激起一些人不满的抱怨。
等陈家志到后门灶台时,李秀已经给他舀了半桶热水,换洗衣服也放在一旁凳子上,见他进来,连忙说:“快去洗热水澡,别感冒了。”
“行,你先把钱收着。”
淋了一晚上雨,陈家志也怕感冒,把钱摸出来给了李秀后,就赶紧提着桶去洗澡间兑冷水冲洗了一番。
这时,菜场里也热闹了起来。
陈家志昨晚又大胆提价的消息,经过李郭两人之口,又传了出去。
每斤一块一啊,昨晚陈家志菜又多,大家都在猜陈家志卖了多少钱。
屋里,李秀眉开眼笑的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后才收好,在后门做饭时,李明坤的老婆白燕忍不住向李秀打听道。
“秀啊,昨晚家志卖了多少钱?”
李秀:“没多少,家志说了,这两天还得去买农药和肥料,买了就不剩什么了。”
李明坤连着两天卖菜都卖亏了,白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听到陈家志又要去买农药肥料,便说道:
“李秀,可不能任家志胡来,那进口农药老贵了,可不能让他继续这么败家。”
“家志说他心里有数。”
李秀见其他人也有凑过来的趋势,便说:“对了,白燕姐,昨天你们打药没,家志说持续阴雨,菜容易得病。”
顿时,几个蠢蠢欲动的妇女又退了回去,白燕也不说话了,想反驳都不知怎么开口,这雨可还下着呢。
而且,大部分人昨天打药都打晚了,晚上就下雨,药效很难说,反观陈家志是中午时分打的药~
这时,最边上的房间屋檐下,贾素珍高声道:“这雨这么下,后面菜价还得涨,现在越早卖,后面就亏得越多!”
“也是哈,现在收了不划算,也就秀才狠心,下得去手。”
陈家志洗完澡出来时,就刚好听到这样的讨论,有点无语凝噎,这就是菜盲的表现,一点技术都不懂。
这群菜农大都还年轻,除了易定干和郭满仓少数两三人,基本还没经历过老天爷残酷的敲打~
回了屋后,李秀把钱又给了陈家志,“我数了,一共317块,全在这了。”
陈家志估摸着买了肉菜后也就是这个数,眉眼带笑打量着李秀:“数清楚了?”
“数了,数了好几遍呢,肯定没有错。”那模样,活像个小财迷,前世李秀就最喜欢数钱了。
陈家志笑了笑,把钱又递了回去,“钱你先收着,下雨也不方便去买肥料和农药,过两天再去。”
雨下了一个上午,菜农大都没出门。
补了一上午觉的陈家志是被干煸鸭肉的香气诱醒的,此外,二姐还炖了老鸭冬瓜汤。
四个人中午都吃的有滋有味。
易定干还给他和陈家志一人倒了一杯酒,就着鸭肉高谈阔论,一口一个香字。
隔壁屋,李明坤看着全素的饭菜,有点食之无味,白燕看着他在菜盘里挑来挑去,骂道:“想吃肉,你自己不会买吗,你不也是天天在卖菜!”
李明坤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日子还过不过了,后面还要买农药肥料呢,老家两个孩子也还瘦不拉几的~”
不少人家里都是这种情况,即使卖了钱,也不敢随意胡吃海喝。
也就后世习惯了顿顿有肉的陈家志,才敢这么挥霍。
下午时,天又晴了,菜农们松了口气,看着陈家志又挑了框去收菜,虽然不再开口讥讽,但也有些不以为意。
按他这种卖法、消费水平,以及买进口农药等等,最后算账下来,也落不下钱。
又连着卖了三天菜,
陈家志的1号地完全空了出来,2号地的上海青也已清空,只剩一小片菜心,今天也能收完。
面积最大的5号地的油麦菜也已卖了100多斤,但还剩下不少,5号地的菜心和小白菜也还没动。
这三天时间,陈家志每天都能卖300多块钱,除去买肉的钱,补给易哥的房租,加上前面卖的,李秀身上已经有一千多块钱。
闻着后门传来的肉香味,陈家志起了床,拿出放在枕头下的本子又记了几笔。
主要是几个常在他这里拿菜的大客户。
数字976代表的海狮金杯,给酒店酒楼工厂做配送的;
短发大姐姓张,是附近零售市场的摊贩;
福田五星三轮,起初是买了21斤尾货上海青,但近两三天拿货量不少,身份未知;
还有一个卷头发的男子,陈家志写的代号是卷毛菜头,喜欢捡尾货,那21斤上海青原本他先来,但犹豫了下,就被福田三轮抢走了,最近也拿了两三次菜……
他记录下了这些人每天的拿货种类和数量,目的是以此来推算他最多能卖多少菜。
这三天雨都是断断续续,下一天,停一天,一些菜田已经出现了病虫害,天晴的那天陈家志也给1号地撒了生石灰,但地还没翻耕完。
也有菜农开始学陈家志提前卖菜,毕竟价格可以,钱也要卖到手里才作数,但量都不大。
陈家志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明天是清明节,菜应该会更好卖,后面几天雨应该也都不会停,离记忆中梅雨烂根的节点很近了。
他准备多收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