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菜工工资相比进厂或者其它大菜场都太低了,留不住人的,易哥。”
“留不住就再招呗,现在花城最不缺的就是找工作的乡下人,进厂哪有那么容易。”
“我觉得敖德海两口子干活还不错,可以长期留着。”
“再说吧。”
易定干摆了摆手,意兴阑珊,拿上衣服提着桶就去洗澡了,二姐陈家芳在屋里也没吭声。
陈家志有些无奈,易哥对老乡很好,从沪市回蓉城经营菜场后,也有很多老乡给他打工。
但对外来的菜工,他一直很苛刻。
在蓉城时就发生过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菜工,老乡年底发了丰厚奖金,另一位菜工什么都没有,结果菜工跑了。
而老乡菜农里,愿意一直打工的,除了胆小外,其实都有点怕吃苦,干活出工不出力~
真正有技术能吃苦的菜农老乡最后都自己单干了。
陈家志在门口点了支烟,这样看来,敖德海两人干不长久,也许他能接下来。
然而,两三亩地对陈家志太少,得扩大规模。
抽烟时,他也打量着坝子里的蔬菜,相比昨天,今天又多了许多菜筐,菜农们都在多收菜。
同时,他也注意到刘明华的菜少了两筐,应该是摊到家里散热去了,屋里面积小,能摊开两筐已是不易。
“家志,别琢磨了,快点去洗澡,早点睡觉。”李秀给他打了热水,拿了换洗衣服过来。
一夜无话,
直到凌晨时才又热闹起来,妇女们也都起床帮忙。
陈家志今天菜依然最多,他车载不下,只能找老乡帮忙,不过连找了几位老乡,菜都还有多。
陈家志无奈吼了一声:“谁车还有空余啊,再帮我载二三十斤菜!”
“秀才,今天我帮不了你噢,你看,我也拉满了。”
郭满仓在周玉琼的帮助下,自行车后座两边和正上方都绑满了菜筐,正扶着车等人一起出发。
“我也满了。”
“还有谁能帮秀才装点?”
吆喝了几声后,站边上的刘明华出声道:“我这还可以……”
“你逞什么能啊你,就你那小身板拉多了蹬得上大桥吗?!”还没等刘明华说完,一旁的贾素珍就粗暴打断。
刘明华欲言又止,陈家志也没让他难做,而是向另一伙人喊道:“何强,帮我装点,晚点我到你们市场来拿。”
何强和几名同乡长期在另一个市场卖菜,闻言直接应了下来。
一行人鱼贯而出,在女人们的注视下,消失在雨夜里。
…
今天菜多,没人抬价,甚至有些人急着卖、菜品相又差,还主动降价卖。
但市场热度还在。
陈家志没着急,一晚上时间还长,花城一天的蔬菜消耗量加上外销,起码能消化数千吨蔬菜。
现在的供应偏紧,蔬菜是真不愁卖。
靠在墙上发了半个小时呆,陈家志才开了张,随后就一发不可收拾,2~4点根本就停不下来,雨水混杂着汗水再度把衣服打湿。
“靓仔,20斤菜心,15斤小白菜,10斤油麦菜,多少钱,等会儿帮我送一下噢。”
短发妇女张姐现在基本每天都拿陈家志的菜,菜细小有嫩,适合零卖。
陈家志:“好嘞,张姐,一共55块7毛,提前给你说一声,过两天我就没菜了,你得重新选货。”
又过了一会儿,福田五星三轮和卷毛菜头也相继来下单。
陈家志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两遍。
几个老顾客对此都习惯了,能稳定供菜的临时摊贩少之又少。
让陈家志遗憾的是,一直到菜要卖完,95976都没有再出现,甚至没看到人。
可能是换了其它市场买货。
“吊毛,你卖给老子的菜菜头都腐烂了,退钱,艹你马勒戈壁的,耽误老子时间,赶紧退钱。”
正当菜农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一道不和谐的怒骂声响起。
只见刘明华身前站了位大汉,高出他两个头,一大包蔬菜被随意丢在了地上,估计有近二十斤。
听到动静,戚永锋、郭满仓都走了过去,蹲下后,看了看包装袋里的蔬菜,不止菜头,整个茎杆都腐烂了,又回头看刘明华。
“是你卖给他的菜吗?”
“靠,怎么可能不是,就一个多小时前在这买的,要不是上车时摸了一下,还发现不了菜已经烂了。”
听郭满仓问话后,那大汉立马大喊大闹起来:“别踏马想赖账,今天这菜不退,就别想走出菜市场!”
“谁踏马想赖账了!”
众菜农中,戚永锋个子最高大,同样不甘示弱:“事情都没问清楚,怎么给你退!刘明华,你就说这菜是不是你卖给他的,如果不是,谁踏马敢拦你!”
市场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那大汉叫来了人,陈家志等菜农也都靠了过去,等着刘明华说话。
刘明华捏着拳头:“我退!”
戚永锋:“你别光顾着退啊,这菜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
刘明华已经摸出了钱,递给了大汉,还给对方道了歉,说自己没看清。
那大汉收了钱骂骂咧咧的走了,这时看戏的人群中又响起了骂声:“艹,有小偷,我钱被人摸走了。”
人群一下就散开了。
众多菜农看着在地上捡菜的刘明华,也不知该怎么说,怪谁呢,还是只有怪他自己。
同时也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又踏马被秀才说中了!
看着这还在下的细雨,戚永锋看着往自家摊位走的陈家志,问:“秀才,地里的菜是不是也要腐烂了?”
陈家志:“明天能收多少是多少吧。”
凌晨是一天最凉快的时候,但空气中依然只有湿热。
露天叶菜基本完蛋了。
记忆里戚永锋今年过后也没种菜了,一年种菜下来,卖的钱还不够交地租买农药种子。
他能提醒的已经提醒了,仁至义尽,如果以后他们愿意听他的,也许能路会顺很多。
虽然菜的质量在下降,但今天所有人都把菜卖完了,陈家志依然是最后一个。
“走啊,永锋,买肉去。”
“买个屁啊,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老子现在后悔得要死,怎么就没跟着你提前收菜呢。”
面对陈家志的邀请,戚永锋有些破防了:“我真傻,真的,肚子里没点墨水那能是秀才吗?!”
李明坤和郭满仓都深感认同,秀才十天前就在提醒他们了,真踏马后悔啊!
易定干也很难受,陈家志去买肉他也没争抢着去,说不准后半个月都得搭着兄弟吃好的了。
最终也只有刘明华和陈家志去割肉,两人一路也没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