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边区,经贸大楼
谢葵蜷缩在办公室转椅里,指尖还残留着速溶咖啡的廉价甜味。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00:00,窗外炸开第一簇烟花,姹紫嫣红的光斑在落地窗上流淌。
工作群里弹出老板的新年祝福,附带二十个200元红包,她数着第17次“手慢了“的提示苦笑。
手机突然在桌面震动起来,江州城电视台的突发新闻推送框闪着刺目的红光。
镜头剧烈晃动,急救车蓝光掠过满地玻璃碴,穿防护服的人影在尖叫的人群中穿梭。
女主播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市医院急诊科发生恶性伤人事件,请市民暂时不要...“
视频突然卡顿,刷新后变成“该内容不可查看“。
谢葵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二十七层楼下的街道传来跨年人群的欢呼,声浪裹挟着彩带冲上夜空。
第二天清晨的地铁充斥着宿醉的甜腻气息。
刷开网站,热搜榜首挂着#江城恶性暴动事件#,词条里挤满马赛克画质的视频片段。
某个凌晨两点的直播录屏被转发了七万次:急诊大厅的白炽灯管下,满脸是血的护士正用止血钳扎进病人的眼球。
“据说还不止暴乱这一点哦“
午休时同事小唐把手机怼到自己面前,江州卫生部通报占据着所有新闻APP头条。
配图是打了码的警戒线,评论区有人贴出江城市民抢购矿泉水的照片,“听说自来水都被污染了“的留言获得三千点赞,但没过多久,这条留言便被强制删除了
“没准是什么传染病哦?”
听到小唐的猜测,谢葵轻笑一声,将这种幼稚的判断当做乐子。
传染病?恐怖袭击还差不多吧,很明显是认为故意炒作的,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辟谣来了。
“比起这个,小唐,你今年的绩效还得提一提啊。”
她轻轻的敲了敲面前略显稚气女孩的头。
又过了几天安宁日子后,新年的第七天,一条爆炸型的消息从各大媒体的报道中传来——
“江州城即日起决定进行封锁一切与外界的交通联系”
出了什么事?竟然闹得这么严重?
谢葵眉头紧蹙,一种不安感在心中蔓延,周围的人也似乎意识到了事情有点不对劲,脚下的步伐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些许。
她开始频繁刷新同城论坛。
下午三点十七分,海滨大学附属医院板块出现新帖:“急诊科刚送来个发疯咬人的,保安挨了三拳才按住“。
楼主ID显示是实习护士,帖子存活了六分钟。
晚高峰的地铁二号线突然停运。
谢葵被人潮挤到出站口的便利店,听见收银员在和隔壁奶茶店小妹嘀咕:“...说是有人在地铁上癫痫发作,把旁边姑娘耳朵咬下来了...“
冰柜里的饭团早已被抢购一空,自动门开合间漏进零星的警笛声。
深夜两点零七分,朋友圈突然开始刷屏。
大学同学陈蕊发了段十秒视频:镜头对准她家阳台,楼下便利店招牌歪斜着,三个扭曲的人影正趴在地上啃食什么暗红的东西。
配文“物业说在拍网剧“后面跟着三个笑哭表情。
与此同时,一个更炸裂的消息从啻限新闻总台传来。
江州城全城断电,全城热源设备停止工作,民用通讯失效。
貌似,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又战战兢兢地过了几日,江州城依旧没能回复正常通讯,只通过卫星俯瞰发现城内已经是一片狼藉,就连派去调查的军区人员都失去了联系
。
回想起过去所看到的一切并非虚假,那些血肉,那些疯子,一阵寒意攀上谢葵的脊背。她抖着手点开同城直播。
某个夜跑博主镜头里,海宁大桥上横七竖八停着冒烟的汽车,有人影在车顶跳跃,动作敏捷得不像人类,尤其是那一抹灰发与鲜红的眼眸。
弹幕突然爆炸式增长,画面开始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一张苍青灰白的脸扑向镜头,嘴角还挂着新鲜的血肉。
谢葵吓得大叫一声,手机脱手而出,啪嗒一声掉在了木质地板上。
稍稍平复了受到惊吓的心,她决定今天早早睡觉,不再在网上看那些骇人的玩意
。
当晨光透过窗帘时,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楼下传来汽车相撞的巨响,刚刚还睡意朦胧的身体顿时激灵了起来。
掀开百叶窗,就看见对面写字楼有人从二十层纵身跃下,落地时扭曲的四肢却慢慢撑起身体。
谢葵瞪大双眼,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手机上,最后收到的消息有这么几条
:
全国多个地区出现类似发狂的暴力人员,请各位公民注意保护自身安全
滨海边区宣布封城
星硕城宣布关闭所有与外界连通的交通通道
……
“赤限联邦宣布全境进入紧急战时戒备状态。”
厨房传来异响。
合租的室友王琳正背对着自己正在翻冰箱,她昨晚说要去药房买口罩。
谢葵慌慌张张地喊了她一声,她转过头时下颌垂着半块带血的纱布,浑浊的眼白里爬满血丝。
……
几天前,当全城电网瘫痪的瞬间,林小满的智能手环突然爆出一串乱码,随后永远停在了“00:00”。
此刻她站在28层的阳台上,望着滨海金融中心熄灭的LED巨幕——那些曾循环播放直播带货和明星代言的电子屏,此刻成了镶嵌在水泥森林里的黑洞。
楼下的共享单车坟场里,原本车辆的电子锁此起彼伏地发出故障警报,像一群垂死的电子蟋蟀。
母亲用着十年前的老式手电筒,旋钮处结着蛛网,电池仓里渗出绿色锈迹。
“早知道该囤点南孚电池……”
她念叨着,把最后半截蜡烛插进智能音箱的充电口。智能ai的环形呼吸灯早已熄灭,曾经能控制全屋电器的语音助手,如今成了装着蜡泪的陶瓷杯托。
边区科技大学数据中心的程序员老王蜷缩在机房角落。
玻璃幕墙外,几十架坠毁的物流无人机挂在梧桐树上,螺旋桨还在惯性作用下微微颤动。
他曾引以为傲的云计算服务器成了铁棺材,备用电源耗尽后,硬盘里储存的数亿条用户数据正在高温中缓慢自毁,散发出焦糊的塑料味。
二维码早早地下了岗,地铁站入口,便利店收银台前,几个年轻人用消防斧砸开收银机。
纸币在狂化彻底爆发第三天就沦为引火材料,移动支付系统崩溃后,货架上的自热火锅被疯抢一空。有人从残破的自动售货机里掏出卡住的罐装咖啡,粘稠的液体滴在支付宝扫码区,像某种黑色幽默的祭品。
地铁隧道成了最大的人类公共庇护所。
工程师们用拆解共享充电宝得到的电池,在闸机口拉起低压电网。
当狂化群嗅着活人气味涌来时,穿着外卖黄袍的骑手转动改装后的电动车电机,让电车线圈迸发出幽蓝电弧——这是用外卖箱里翻出的手机主板和充电线临时拼凑的死亡陷阱。
庇护所内,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一块,其中一个从漫展上逃出来的一对妆造师与模特正紧紧依偎在一块,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单薄的演出服给予不了她们应该需要的温度。
退休钟表匠在弄堂里架起天文望远镜,城市通信失联后,他用齿轮和发条组装出星象仪,在水泥地上画出月亮运行轨迹。
“正月十七宜向南。”
他往泛黄的农历上添注新的生存法则,而隔壁阿婆正用祖传的紫铜火锅煮着雨水,蒸汽裹挟花椒香冲淡了空气中的尸臭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