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掀起我的头盖骨,我脑子呢?

“咔!”

食指用力,顶开头盖骨,一下子戳了进去。

空空荡荡。

李奇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人刚穿越,死得老惨了。

“我这算是还没死透?”

李奇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

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孔稚嫩,相貌清秀,双眼无神,脸色惨白。

额头上有一条环形狰狞伤口。

皮肉外翻,隐隐能看到里面惨白的头骨。

没有血迹残留。

脑子不见了,字面意义上的。

李奇把食指从眉心收回来。

他其实很想掀起自己的头盖骨看看,但又怕真死透了。

皮肉发痒的感觉自额头传来。

铜镜里面,额头上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伤口能愈合,不知道脑子会不会长回来?”

李奇心中松了口气,脸上表情不知是悲是喜。

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陌生地方。

就着房间里面的铜镜,看到了额头上那狰狞的伤口。

然后好奇的用手指插了一下。

感觉很奇妙。

“大郎!”

“起床吃饭了。”

房外传来了呼喊声。

“等会儿,婶婶。”

李奇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无数的记忆,汹涌而来。

刚过完十七岁生日。

母亲难产而死。

父亲两年前意外身亡。

前身继承亲爹职业,成为光荣的清水县狱卒。

十七岁的人生,乏善可陈。

李奇表示,情绪很稳定···个鬼啊。

“做梦?”

李奇下意识的抬手,又想插自己一下。

但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额头上本是狰狞的伤口,如今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疤痕,正在迅速的消失。

李奇呆呆的坐在镜子前良久。

突然笑了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

武朝。

南阳郡。

清水县。

李奇如今身处之地。

他等到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看不出丝毫痕迹。

这才推门而出。

阳光明媚,已是正午。

“赶紧刷牙洗脸过来吃饭。”

迎面一个三十六七岁,风姿绰约的女子提醒道。

“这就来了。”

李奇应了一声。

这熟妇,就是三婶潘敏儿。

前身亲爹意外亡故后,家宅被二叔二婶侵占。

然后前身就被接来了三叔家里居住。

三叔并非亲叔,而是前身亲爹的结拜兄弟。

柳枝,青盐。

“啊···呸!”

李奇吐出最后一口盐汽水,又洗了把脸。

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脑子都清醒不少。

潘敏儿已经张罗好了午饭。

四菜一汤。

“要我说,小奇你就该辞了这差事。”

“没几个钱不说,一天到晚待在牢里。”

“人没病也要憋出个好歹来。”

“还不如外面找个活儿。”

“也该到了讨个媳妇的年龄了。”

潘敏儿絮絮叨叨。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

一个不耐烦的浑厚声音,打断了潘敏儿的絮叨。

李奇转头看去。

四十出头的汉子,相貌粗犷,满面虬髯。

身材矮壮,走路虎虎生风。

头戴幞头,一身黑红相间的服饰,腰悬长刀。

三叔李焕诚,清水县捕快。

“你懂,你最懂。”

“你看看奇儿这气色。”

“一天到晚有九个时辰在牢里。”

“从下午待到第二天早上,睡这么两三个时辰。”

“跟坐牢有什么区别,身体早晚垮了。”

“还有,奇儿他爹是怎么···”

潘敏儿说到后面,意识到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李焕诚吭哧了半天,也只是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别听你婶乱说。”

“好好在牢里待着就是。”

李焕诚转头对李奇说道。

“嗯。”

“叔,我知道。”

李奇点点头。

他倒是知晓,李焕诚没说出口的意思。

牢里,油水丰厚。

不管是亲人探监。

或者是亲人想要犯人在牢里过得好一点,吃得好一点。

在牢里少受点罪。

都需要经过狱卒。

县官不如现管。

不给点好处怎么行。

狱卒有的是手段,让犯人难受。

前身的亲爹,当狱卒十五年,在县城里面攒下了一栋三进的院落,价值千两银。

当然,如今属于二叔家了。

李奇被吃绝户了。

不过,牢里这份油水,目前跟李奇没太大关系。

顶多沾下腥。

成为狱卒时,李奇不过十五岁,的确插不进去手。

该有的那份,也会少许多。

李奇下意识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这个时候,才陡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两年前。

亲爹李魁带着李奇逛牢房。

恰逢有强豪劫狱。

李魁当场被砍了脑袋。

脑袋到如今还下落不明,死无全尸。

前身被踢了一脚。

虽未死,也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差点被自家二婶饿死。

也是那时候,被去看望的李焕诚接回家。

李奇伤好之后,缺失了在牢狱里面的那一段记忆。

按照大夫的说法,这是受伤加受了惊吓,下意识回避当时的经历。

自我封闭起来,不愿意回想。

李奇认真想了想,没想起来。

他所知道的,都是事后旁人说起。

一场午饭,在潘敏儿不断给李奇夹菜,李焕诚闷头干饭之中过去。

“叔,婶,我饱了。”

“先去上班了。”

李奇放下碗筷,站起身来道。

前世996做牛马。

今生997当鹰犬。

李奇看了一眼李焕诚身上的衣服。

嗯,我不配当鹰犬。

狱卒算个屁的鹰犬。

至少得是捕快。

“少做,多看。”

李焕诚闷声说道。

“我会的。”

李奇回答道。

出了门,才啧啧嘴巴。

他一直都在翻看前身的记忆,都没来得及品尝,穿越后第一餐是什么滋味。

再度确认,前身十七岁的经历,毫无亮点。

左转,清水县衙。

李奇径直走过去。

清水县大牢,就在县衙边上。

两个打着盹的士兵,眼皮抬了一下,就继续合上了。

连招呼都懒得打。

李奇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经过一条长七八米昏暗的长廊。

“小奇,过来搭把手。”

边上探出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面容苍老,朝他招呼了一声。

“来了。”

李奇应了一声,紧赶一步,进了房间。

头发乱糟糟的脑袋,是县衙的仵作刘千。

经常拉着李奇帮忙做事情。

主要是搬运尸体,还有喝茶唠嗑。

果然,房间中央的床板上,躺着一具身穿黑衣的尸体。

“帮我把他搬到里面去。”

“早上送来的,死得太简单了。”

“都不用多做检查,就可以看出怎么死的。”

刘千嘀咕着说道,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就像是嘴巴里面含了口痰。

“死得复杂点的您也查不出来啊。”

李奇忍不住吐槽道。

前身的记忆之中,刘千有几具尸体,连是自杀还是他杀都没弄明白。

“去去去,赶紧搬,扯什么犊子。”

刘千摆摆手,也没有生气。

李奇看到了死者的相貌。

一身黑衣,面色惨白,黑眼圈很重,三十岁出头,相貌普通。

眉心中剑。

的确是死得简单明了。

李奇弯腰抱起尸体,在接触尸体的瞬间,愣住了。

眼前,一个白花花遍布血丝的脑子,漂浮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