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烬魂照归墟**

北冥海上,极光如血。

陆昭跪在冰封的祭坛中央,青铜铃铛的残片深深嵌入掌心。白露消散时溅落的琉璃砂,此刻正顺着冰面裂痕游走,凝成三百道血色符文。赤练的残魂倚着冰柱喘息,红衣被星砂蚀出千疮百孔,额间朱砂痣裂开缝隙,露出内里跳动的魔种。

“好一场情深义重。”

凌虚子的法相自沸腾的金液中升起,手中头骨法器流淌着初代大巫祝的脑髓。海底三百青铜鼎应声翻转,鼎中浮沉的婴儿骸骨突然睁眼,插在心口的青铜簪嗡鸣震颤,与陆昭腕间残铃共鸣出催魂魔音。

赤练的赤绫突然缠上冰柱。九世情丝在绫面游走,织出焚情崖那夜的暴雨:“师姐剜心时,你可知她将半颗巫心种在我灵台?”她撕开胸膛,琉璃心迸发的强光中,映出段被抹去的记忆——

三百年前月夜,白露跪在巫族祭坛,将淌血的半颗心按进赤练胸腔:“以我巫血,镇汝魔种。”而立在阴影中的凌虚子,正往赤练眉心打入忘忧蛊。

“骗子......”赤练的朱砂痣渗出黑血,魔种顺着情丝爬向陆昭。冰层下的青铜鼎突然炸裂,鼎中金液化作九头相柳,衔着巫族婴儿的脐带扑向祭坛。

陆昭的太虚剑自主出鞘。剑锋刺穿的却是自己的丹田,情劫丹在气海炸开,前世爱憎如毒龙出渊。白露消散处的琉璃树突然开花,每片花瓣都映着段往事:

——焚情崖顶,他为白露挡下第九重天雷,左胸剑痕浸透巫血;

——太虚剑冢,赤练盗取镇魂铃时,腕间金铃缠着他的青丝;

——归墟海眼,凌虚子喂他吞下的桂花糖里,蜷缩着啃食情魄的蛊虫......

“痴儿,这才是《归墟引》的真谛!”凌虚子捏碎头骨法器,初代大巫祝的残魂裹着星砂,将陆昭拽入青铜鼎群。十万巫魂的恸哭在鼎中回荡,化作焚天的幽冥鬼火。

赤练的赤绫突然燃起巫火。她纵身跃入火海,九世情丝缠住相柳魔种:“师姐镇我三百载,今日该我还了!”魔种在火中扭曲嘶吼,竟显出凌虚子种蛊时的狰狞面目。

陆昭的重瞳淌出血泪。青铜铃铛残片从掌心浮起,铃舌化作刻刀刺入心口,挖出的不是心脏,而是初代大巫祝封印的归墟密钥——那竟是半枚染血的合欢簪!

“丙子年霜降,弑爱妻,证无情道......”簪身浮现的血字突然活化,凌虚子的狂笑在鼎中炸响。三百青铜鼎应声倒扣,金液裹着魔种灌入陆昭七窍,要将他炼成归墟容器。

赤练的残魂在火中尖啸。她引爆镇魔箓,脊背上初代大巫祝刻的符文离体飞出,化作火凤撞向鼎群。琉璃树轰然倒塌,白露的残魂自灰烬中显形,将最后缕星砂按进陆昭眉心:“巫族圣器从来不是死物......”

太虚剑突然悲鸣。剑身寸寸碎裂,残片凝成三百青铜傩面。陆昭的脊柱离体化作浑天仪,将漫天巫火转为星爆。当第一颗星辰坠入北冥海时,海底浮出太虚山脉的真貌——竟是倒插的巫族祭天坛,坛面刻着凌虚子与初代大巫祝的大婚誓词!

“原来你才是魔种......”陆昭的指尖抚过祭坛碑文。那些缠绵的婚誓在星爆中扭曲,显出凌虚子癫狂的笔迹:“以妻为皿,饲魔证道!”

赤练的残魂在相柳腹中炸开。最后缕情丝缠住青铜簪,将它刺入陆昭发间:“替我去焚情崖......看看合欢......”魔种溃散的瞬间,九世记忆如潮水褪去,只剩簪头铃铛空响。

归墟之眼彻底怒睁。陆昭的重瞳映出宇宙真相——那瞳孔深处锁着的,正是白露与赤练相拥的残魂。她们发梢系着青铜刻刀,刀尖指向祭坛底部:

凌虚子的本命蛊正在啃食初代大巫祝的脊骨,每口都撕下段被篡改的历史。而冰层下沸腾的,从来不是北冥海水,而是三百世轮回中,所有痴儿怨女未干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