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大二。
眼看着新的一批大一新生像旱鸭子一般一头扎进大学这片海洋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当初他们这些懵懵懂懂的愣头青也终于能端起学长学姐的架子。
说来奇怪,往年的校园风云人物多是在学校社团混得风生水起的人,而他们这一届最出名的那几个:岑晏,姜芯,迟早早大一整个学年都没有参加社团。似乎带起了另一股风潮。
姜芯是忙着谈恋爱,迟早早忙着在赚钱,就不知道岑晏大爷在做什么?可能忙着好好学习吧。
除了正常上课,亚大规定每个专业课老师每周至少留出两个小时时间在办公室给学生随时可以上门请教问题。
彭鹏的课外辅导时间是每周二下午四点到六点。
刚好上节课彭鹏留下的论述题迟早早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周二下午她跑去办公室找老师请教。
彭鹏的办公室和系主任梁少谨的办公室是在同一层楼,迟早早路过梁少谨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整体的构架大概就是这样……”
“你这个关于协会的想法很好,我完全支持,就按你自己想的放手去做!刚好最近我们往届校友建立的魔方科技公司要出一个新产品想趁机做一下品牌宣传。
找了我几次,我实在没有余力。如果你的事办得顺利的话,我就把这个项目交给你们。”
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她透过门缝看到岑晏正在里面和梁教授说话。她依稀听到门内梁教授说:“这是个好项目,不仅报酬丰厚,更重要的是一个难得的实践机会。
虽然你们年纪不大,但挂着我的名头,对方不敢看低你们。”
迟早早别的倒没太在意,报酬丰厚四个字听得贼清楚。
大约两周后,迟早早在肖筱桌子上看到一份动议。
肖筱所在的学社联秘书部职责是负责学生社团联合会日常事务的管理,协调主席团及各职能部门之间的工作。
肖筱因为心细,被会长委任了重要的文书档案整理工作。
那天肖筱在整理文件的时候,迟早早路过瞟了一眼,看到一份《关于组建亚大商学院谈判与沟通协会动议》(NCA:NegotiationandCommunicationAssociation)。
吸引她的原因并不是这个动议跟他们专业相关,而是封面上黑体加粗的“岑晏”二字。
“借我看看。”迟早早说话同时已经伸手拿过文件。
文件的内容和普通的新社团申请方案没什么区别,大致就是在说学校成立一个沟通谈判协会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并列举了协会每年的固定活动策划,有演讲有论坛大会有商务谈判大赛,乍一看还挺丰富。
但仔细分析就会发现这些活动都比较无趣,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迟早早相信岑晏费时费力去做这么一个没意思的协会一定不会只是闲得无聊。联想到上次在梁教授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谈话,她从中间嗅出了一丝金钱的味道。
“小小,这个文件什么时候交上来的啊?”
“两三天前吧。我整理得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可以转交到会长那去审批。”
“岑晏这份文件你先扣着。过段时间再上交给你们会长。”
“为什么啊?”
肖筱是个实心眼,迟早早怕解释不清,眼睛滴溜溜一转编了个借口:“他这动议写得太失败了,肯定会被拒。我跟他谈谈,你先别交。”
“哦。好。”肖筱不疑有他,把文件锁进了抽屉里。
岑晏见申请交上去一周都没有动静,去学社联询问审批情况。在学社联办公室门口碰到了正在给校外小诊所发广告的迟早早。艳阳高照下,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一点尴尬。
“你到底还有几份活?”
“早早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同学一场,拿着别客气。”
迟早早把一包印着广告的餐巾纸往岑晏手里一塞,岑晏看到上面显眼的广告语:“男人帅不帅很重要,男人行不行更重要!看男科,我选择龙泰男性泌尿专科医院。”
岑晏默默把餐巾纸塞进口袋转身就走:“那行吧。你接着发。”
“诶。等等。你去学社联是不是为了NCA的事?”
“你怎么知道?”岑晏停下脚步。
“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做这个协会?”
“成立协会大家互通有无。有什么问题?”
“岑同学,你这就没意思了。不说实话,我怎么帮你?”
岑晏眯着眼睛打量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想帮你。学社联的人做事效率特别低,每年新社团成立又只有这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耽误你事儿多不好。如果你和我说实话,我有办法帮你过学社联这一关。”
“没有你,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学社联批准通过。”岑晏想起上次在梁教授门口碰到迟早早的事,“你是不是在梁教授那听到了什么?”
“实话实说,我听到教授说有个很好的项目想交给你。所以我猜你成立NCA是不是和项目有关?你想找搭档一起干?如果是,我希望你带我一个。”
“给我个非你不可的理由。”岑晏问得很直接。
“啊?”迟早早愣了一下:“我这个年级第二配上你这个年级第一难道不是绝配吗?”
“这个理由不够,创业就像婚姻,我不希望一开始就选错伙伴。”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不合适?”如果没听到前言后语,路过的人大概都以为迟早早在表白。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去年全球排名前十的公关公司中国占几家吗?而在中国扎根的公关公司中本土客户占公司整体业务比例又是多少?”
迟早早摇了摇头,她自问对教授们教过的谈判理论都吃得很透,但这些课外的专业数据她是真的没有了解过,或者说根本没想要去了解。
绝大多数大学生应该都和她一样,虽然身处这一行,但在走出大学这个象牙塔之前都没有真正想过去了解他们未来要从事一辈子的行业现状。
岑晏见她一脸懵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头:“答案是一家都没有,而且中国本土客户占公司整体比例低于20%的公关公司达到了73.33%。”
迟早早被这个数据吓到。
这意味着身为甲方的本土企业不重视公关价值,而身为乙方的中国公关公司又毫无竞争力。
“上位者总以为会说话就等于会谈判,沟通的专业性一直被忽视。而我要做的是将沟通与谈判人才专业化。”
迟早早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听明白一件事:岑晏选择要去攻克的不是一个项目或几个公司,而是一片尚未开放的荒地,从无到有,从入门到顶尖的难度。
“这条路势必很长很苦,甚至要牺牲你赚钱的时间来协会打免费工。你确定这也是你想要的吗?想好了再来告诉我。”岑晏说完转身离开,留下大脑短路的迟早早。
她不就是想赚个钱吗?怎么一下子拔高到改变行业的高度了?
那一晚,迟早早罕见的失眠了。她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岑晏问她的问题:“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她不知道,但她只要想到岑晏的目标就莫名很燃。
过去的十八年里,迟早早为了生计为了母亲为了自己内心那躁动的不安,她拼了命的赚钱,以赚钱为第一目标。
即使旁人笑她拜金女,铁公鸡,她也不以为然。只有那拿到手实打实的红钞票让她感到满足。
如果让她像岑晏那样“有理想,饮水饱”,她能做到吗?他的理想又是她的理想吗?
人生这一路虽说很长,但重要的节点就那么几个。
她隐隐约约感受到这一刻做出的决定,会是影响她一生的重要决定。是追随还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