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九曜归尘(上)

铜镜落地发出清响的刹那,楚昭然左手三焦经脉突然涌起冰火交织的刺痛。这种痛感与二十年后被鉴天镜炼化时如出一辙,却让他狂喜到指尖发颤——九曜星漏体的觉醒征兆。

“大少爷?“侍女青萝抱着药罐愣在门边,褐色汤药正顺着打翻的陶罐汩汩流淌。她从未见过素来温润的少主露出这般神情,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足以焚天的恨意与狂喜。

院墙外传来玄铁令破空之声,七道黑芒刺穿晨雾。楚昭然闭目深吸气,前世记忆在鼻腔里重构出血腥味:二叔楚怀山此刻应当带着三名执刑长老,正用破阵锥轰击宗祠的北斗禁制。

“取我的鹤氅来。“他扯断腰间的青玉平安扣,碎玉在掌心划出血线,“要绣着金乌逐日纹的那件。“

“可那是家主继任典礼才...“青萝话音未落,少年已披散着墨发踏入庭院。晨光穿透他单薄的中衣,背脊处隐隐浮现九枚星芒构成的漏刻图案。

宗祠前的千年柏树轰然折断,楚怀山玄铁重剑上的铭文泛着不正常的猩红。当看清踱步而来的少年时,这位代理家主瞳孔骤缩:本该卧病在床的侄儿,此刻竟踩着北斗七星的方位走来,每一步都精准踏在护族大阵的生门之上。

“昭然侄儿来得正好。“楚怀山剑尖垂地,溅起带着符灰的尘埃,“你父亲私通魔道的罪证...“

“二叔可知晓?“楚昭然忽然轻笑出声,染血的左手按在龟裂的祭天碑上,“北斗禁制有个妙处——“掌心血珠渗入碑文刹那,七道星辉自云端坠落,将众人笼在璀璨光柱之中。

楚怀山惊觉手中玄铁令正在汽化,更可怕的是自己苦修四十载的元婴竟在星辉中凝固。他死死盯着少年衣摆翻飞间的金乌纹样,终于注意到那些刺绣用的根本不是金线,而是楚家禁术·封灵诀凝成的实体咒文!

“你母亲留下的嫁妆,果然该早些烧干净。“楚怀山从牙缝中挤出冷笑,袖中阴傀符悄然激活。三具散发着金丹威压的炼尸破土而出,却在扑向少年的瞬间诡异地静止——如同被无形丝线吊住的傀儡。

楚昭然染血的指尖轻叩碑面,九曜星纹在他颈侧明灭:“二叔难道没听过?真正的星漏体...“他俯身贴近面色剧变的男人耳畔,“能看到未来十二个时辰的所有可能。“

地面忽然浮现环状日晷虚影,晷针扫过炼尸的刹那,它们竟倒退着缩回地底。当楚怀山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维持着挥剑姿势回到十息之前的位置。

“现在。“少年苍白的手指捏住玄铁令,在众目睽睽下将其碾成齑粉,“轮到我说证据了——“他扬起的掌心里,赫然显现着本该在三日后才出现的魔气烙印!

第一章九曜归尘(下)

当魔气烙印在楚昭然掌心灼烧时,万里晴空突然传来琉璃破碎之声。他抬头望见云层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这是前世未曾出现的异象,天道维护司竟提前二十年察觉到了时间扰动。

楚怀山突然发出非人的嘶吼,脖颈处钻出三条玄铁锁链。锁链尽头浮现三盏幽冥灯,将魔气烙印硬生生扯入虚空。这个变故让楚昭然瞳孔微缩,前世直到家族覆灭都未显露的底牌,此刻却因时间线变动提前现世。

“好侄儿可知这是何物?“楚怀山撕开锦袍,露出心口镶嵌的漆黑日晷,“你父亲当年便是用这个封印了...“

话音戛然而止。

七寸青玉簪贯穿楚怀山咽喉,簪尾雕着的重明鸟正发出清越啼鸣。楚昭然怔怔望着从祠堂阴影里走出的素衣妇人,她发间别着的另一支玉簪,与二十年后刺入自己心脉的那支一模一样。

“昭然,退到震位。“母亲苏挽月指尖凝结着冰霜,脚下蔓延的霜纹正勾勒出星宿图谱。这是楚昭然记忆里母亲最后一次施展雪斋秘术——前世她正是在此战后经脉尽碎而亡。

幽冥灯突然暴涨,喷涌出的魔火竟在空中凝成《黄泉渡厄经》的篇章。楚昭然突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何冒死前往归墟:这些本该在魔尊陨落后才现世的禁术,早已渗透进楚家血脉。

九曜星纹在脊背发出灼痛预警,楚昭然猛然旋身掷出染血的碎玉。玉屑与魔火相撞的刹那,他借着反冲力撞进苏挽月怀中,母子二人的血在霜纹上交融出诡谲的紫芒。

“娘,对不住了。“他咬破舌尖在母亲眉心画出逆星符,这是雪斋禁术“苍星逆命“的起手式。前世他苦修百年才悟透的秘法,此刻随着精血燃烧自动浮现脑海。

苏挽月惊觉灵力失控般涌向怀中少年,更可怕的是自己竟开始重复十息前的动作。当幽冥灯再次喷涌魔火时,楚昭然已带着她瞬移至宗祠穹顶——那里悬挂着真正的鉴天镜仿品。

“您当年留下的后手...“楚昭然引动星漏体本源,镜面映出的却不是当下景象。苏挽月看见二十年后的自己躺在冰棺中,胸口插着那支重明玉簪,而棺椁旁跪着的黑袍男子,赫然是已入魔的楚明轩!

地面突然塌陷,九具缠着锁链的青铜棺破土而出。楚昭然嗅到熟悉的血腥味——这正是前世血洗楚家的九棺炼神阵。但此刻阵眼处站着的不是魔尊,而是双眸化作竖瞳的楚怀山。

“时间修正者楚昭然,你已触犯《天律卷七》。“

苍穹裂隙中传出金石相击之声,三道缠绕星链的身影缓缓降下。为首者额间紫薇星印明灭,手中提着的囚龙灯里困着半截熟悉的剑魄——正是楚昭然前世的本命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