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清晨笼罩在一片薄雾中,风从狭窄的泥泞小巷里钻出,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柴火烧焦的余味,刺得人鼻腔发痒。雷恩·沃克刚送完最后一封信,换来几枚铜币,手里还握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十六岁的他,身形瘦削却结实,北境的风雪在他脸上刻下些许粗糙,眼底却藏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六年前,他还是个只会抱着养父披风哭喊的孩子。那一夜,北境的暴风雪吞没了洛瑟安的最后一句话,也带走了他全部的依靠。五枚金辉币,一枚侍卫长徽章,是养父留下的全部遗物。他跟着商队一路颠簸南下,来到这个名叫“灰鸮镇”的地方,一待就是六年。前三年,他靠帮酒肆刷盘子、给马厩铲粪攒下几个铜板;后三年,他开始接些送信跑腿的活计,攒够了钱,终于在今年年初鼓起勇气,第三次向魔法公会递交了学徒考核申请。
前两次考核,他都无功而返。第一次,测灵石毫无反应,考官冷漠地丢下一句“天赋不足”;第二次,符文石勉强亮起一颗,却被判定为“魔力不稳”,连学徒的资格都没捞到。镇上的人早就把他当作笑柄,尤其是那些常泡在酒肆的混混和贵族子弟的跟班,总爱拿他那“愚蠢的执念”当谈资。
“喂,雷恩,又要去公会出丑了?”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三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近。为首的是托德,镇上铁匠的侄子,满脸横肉,胳膊上挂着几道抓痕,据说是昨晚与野猫争斗留下的。他身后跟着两个瘦得像竹竿的跟班,一个叫莱利,一个叫穆尔,都是靠奉承混饭吃的家伙。
雷恩没出声,咬了口黑面包,硬得牙齿咯吱作响。他嚼了几下,咽下去时喉咙像被粗砺的石子刮过。他不想理会这群人,但托德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停下脚步,斜靠在巷口的木桩上,咧嘴露出几颗黄牙:“听说你又交了考核费?啧啧,五枚银月,够我喝半个月麦酒了。你说你一个北境来的野种,攒那点钱容易吗?干嘛非要去魔法公会当傻子?”
莱利在一旁发出刺耳的笑声,像破风箱漏气:“就是啊,听说上次测灵石亮了一颗,他还得意得不行,结果考官说是运气!哈哈,运气!”穆尔则阴沉地补了一句:“我看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魔法公会的门槛都摸不到,还学徒?学徒的狗屁吧!”
雷恩的手指攥紧面包,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却平稳:“关你们屁事。”说完,他转身迈开步子,靴底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知道跟这帮人纠缠毫无意义,他们巴不得他发火,好找理由动手。
可托德显然不满意他的冷淡,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雷恩的后领:“嘿,野种,跟谁横呢?”他用力一扯,雷恩脚下踉跄,面包掉进泥里,溅起一片污渍。托德低头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脚尖碾上去,硬面包被踩得粉碎:“哎呀,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宝贝早餐。怎么办呢,要不我赔你一脚?”
雷恩猛地转身,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冰原。他一把抓住托德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愣住。托德还没反应过来,雷恩的拳头已裹着风声砸过去,正中他的鼻梁。“咔嚓”一声脆响,托德捂着鼻子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淌出,滴在泥地上,绽开几朵猩红的小花。
“你他妈敢打我?!”托德捂着鼻子吼道,声音因疼痛变得瓮声瓮气。莱利和穆尔愣了半秒,随即扑上来,一个抓胳膊,一个挥拳。雷恩侧身闪过莱利的攻击,反手一肘撞在他胸口,莱利闷哼一声摔进泥里,溅了一身污泥。穆尔从后面扑来,试图锁住雷恩的脖子,却被他低头一甩,摔了个四仰八叉。
托德抹了把脸上的血,红着眼冲上来,拳头砸向雷恩的侧脸。雷恩没躲,硬生生挨了一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下一瞬,他猛地抓住托德的衣领,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小腹。托德一声惨叫,弓着身子跪倒在地,脸憋得通红,嘴里吐出一口酸水。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托德三人粗重的喘息和泥泞中的挣扎声。雷恩站直身子,擦掉嘴角的血,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下次再找我麻烦,断的可就不只是鼻子了。”他转身离去,背影在薄雾中渐渐模糊,靴底踩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回到木屋时,已是深夜,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缝洒进来,映在满是裂纹的木桌上。雷恩从角落翻出一个破布包,里面是他三年的积蓄——十五枚银月和几块碎铜板。他抖了抖包袱,银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这是他第三次考核的报名费,也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再失败,他就得放弃魔法这条路,回小镇继续跑腿,或者干脆去酒肆端盘子,直到老死。
他坐在床边,手指轻抚着侍卫长徽章。“北境永不低头”,徽章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洛瑟安临死前的画面又浮现眼前——暴风雪中,父亲单膝跪地,胸口的黑咒文如毒蛇般吞噬着他的生命。他用尽最后一丝斗气按在雷恩额间,声音嘶哑:“活下去,像个普通人……”可雷恩不想当普通人,他想让自己变得强大,想让那些嘲笑他的人闭嘴,想找到杀父的仇人,哪怕他至今毫无线索。
“普通人……”雷恩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将徽章塞回怀里,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雷恩已起身,没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水,便抓起破布包,推门而出。距离魔法学徒测试还有三个月,他得去镇上的集市找点活计,多攒些钱——不是为了报名费,而是为了买一瓶传说中的“魔息药剂”。他在酒肆听人提起过,那是一种能稳定魔力的稀有药剂,据说连天赋平庸的人喝了都能让测灵石多亮一颗。可那东西贵得离谱,一小瓶要三十枚银月,几乎是他全部积蓄的两倍。
集市上人声嘈杂,摊贩的吆喝混着牲畜的嘶鸣此起彼伏。雷恩挤过人群,来到一家杂货铺前,门口挂着块破木牌,上写“老榔头杂货铺”。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草药的苦涩气息。柜台上摆满杂物——破旧的匕首、缺角的铜壶,还有几瓶颜色怪异的液体。掌柜是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眯着眼靠在柜台上打盹,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雷恩走到柜前,沉声问:“魔息药剂多少钱?”
老头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声音沙哑:“三十五银月一瓶,要不要?”他懒洋洋地从柜台下掏出一小瓶药剂,拇指大的玻璃瓶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雷恩皱眉:“上次听人说三十银月。”
“那是上个月。”老头嗤笑一声,露出几颗黄牙,“最近原材料涨价了,三十五,少一个子儿不卖。”他晃了晃瓶子,语气带点嘲讽,“怎么,买不起?那就别在这儿浪费我时间。”
雷恩攥紧拳头,沉默片刻,平静地说:“我攒够了再来。”他转身离开,老头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穷小子还想当魔法师?做梦去吧!”雷恩脚步微顿,但没回头,快步融入人群。
薄雾散去,阳光洒满小镇,雷恩的影子被拉得细长。他紧握破布包,眼神逐渐坚定。三个月,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攒钱买药剂。不管是托德的拳头,还是考核的失败,他都会咬牙撑过去!他要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