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煮粥

第82章 煮粥

清晨的山雾尚且湿润缠绵,夹杂着草木与泥土微凉的气息,一缕若有若无的精贵檀香,顺着清晨的风,悄然钻出华严寺沉重的朱红门槛。

此刻还尚早,前来礼佛的香客还不算多。

叶菁仪态端方地立在敞开的寺门前,阳光斜斜落在缀有银丝鸾纹的墨青锦缎宫装之上,映出沉稳内敛的光泽。

黄豆芽、封浅浅二人立于她身后半步,垂首侍立,俨然一副宫中执事女官的做派。

再之后,便是宫女嬷嬷侍卫数人。

一位身着缁衣的中年知客僧早已迎出,步子迈得急促,宽大袍袖随着他的步伐起伏晃动。

他脸上堆满了过分热情、如同精心雕琢的谄笑,双手合十时指节却透着不自然的僵硬。

不知是年纪上来了身体有了老态,还是生了什么病让他骨节僵硬了。

“阿弥陀佛!不知女官光降鄙寺,怠慢怠慢!贫僧净远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他的声音略显滑腻,目光落在叶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黏腻的打量。

叶菁唇角勾起一弧得体的淡笑,颔首示意:“师父言重了。是奉公主殿下口谕前来。殿下按照惯例,欲于三日后前来宝刹净心窟静心礼佛,参拜毗卢遮那佛真容,祈请佛法清净安宁。我等先行一步,查看供奉、起居诸般事宜是否停当,莫要冲撞了佛门圣地才好。”她语速舒缓,字句清晰,带着天然的宫廷威仪,让那份“审视”之意更具压迫力。

知客僧净远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身体躬得更低了:“是极,是极!公主乃万金之体,龙章凤姿,能莅临鄙寺,乃我等前世修来的佛缘!请!请三位上官随贫僧入内查看!”他侧身让路,动作刻意得有些笨拙。

“查看暂不急,只是公主亲临马虎不得,对于近身的僧人还需了解一二,还请高僧将寺内僧人召集过来,我们一一过一遍,免得到时候有手脚不灵活的冲撞了公主,我们也是实在担待不起!”

“是极,是极!请随贫僧移步大殿!”

另一侧高墙下,几棵苍松的阴影里,皇甫彦静静贴墙而立,如同墙角滋生的苔藓,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

这个寺庙到底有多少古怪,现在不得而知,随意使用冥力会遭反噬,还是省着点力气比较好,因此便商量和叶菁她们一明一暗,探探这华严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掠过寺门处叶菁一行正缓缓进入的背影,过了片刻后微微侧身,听见院里的和尚差不多都窸窸窣窣地赶去了大殿,便将整个人的气息彻底沉寂下去。

皇甫彦身形微晃,沿着寺墙外缘那坎坷不平、杂草丛生的石滩悄然滑向寺院的东南方,寺院里的僧人几乎都被叫去了大殿里,一路过来,很是顺利。

他的目的地明确——弥漫水汽和闷热气息的角落,那里有伙房特有的烟火气与蒸腾水汽混杂的味道隐隐传出。

因为,刘五提供的信息里面,那些发狂的村民是在听了法会,喝了粥之后开始发狂的,那么,此行的目的,伙房便是重中之重了。

粥香甜,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粥到底是有多香甜。

越是靠近,那气味中潜藏的一丝微弱腥甜,便越是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感知,异常刺鼻。

伙房位于华严寺最偏远的东院角落,土墙低矮,瓦顶缝隙间不断有热汽渗出,混着柴火的焦味,将这方寸之地蒸腾得如同一个昏暗的蒸笼。

伙房木质的门扉虚掩着。皇甫彦没有直接推开,而是靠在一边无声无息地将目光探入门扉缝隙。

灶膛里,木柴正烧得噼啪作响,炽热跳跃的火光将昏暗的房间舔舐得一片昏红。

靠近内墙,一口生铁巨锅被架在灶上,粘稠发白的粥汤在里面疯狂地翻腾着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灶台旁,一个身着旧僧衣的矮胖僧人背对着门口,手中执着粗壮的大锅铲,正一下一下用力翻搅锅中粥汤。

突然他停下了翻搅的动作,俯身从灶边拉起一个人来,三两下撕开了那个人的脖子,可是,却没有鲜血从撕开的伤口中喷涌出来。

那旧僧衣的矮胖僧人捏着那个人的脖子挤了挤,才挤出了饭碗大的一团像是蜂蜜一般粘稠的紫黑液体涌入了白粥中。

被撕开脖子的人像是没有痛感一般,自己摆了摆脑袋的位置,又蹲在一边了。

不,也许已经不能称他为人了。

那个矮胖僧人又执起了大锅铲,一下一下用力地翻搅着。

胖僧一边搅动,一边口中发出低沉而怪异的咕哝,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背诵着什么奇怪的经文,又像是野兽饱食后满足的嘶哑低吼。

他偶尔停一下,似乎很满意锅中翻腾的样子,在胖僧的搅拌之下,那团粘稠液体很快散开,散在白粥里星星点点的像是黑米。

忽然,他停下动作,似乎侧耳听着什么,随即猛地抬起头,望向房门的方向!那是一张肿胀扭曲、布满怪异青紫色的脸!浑浊的眼中布满血丝。

就在那张脸即将完全扭过来的瞬间——

“咻!”

一枚泛着铜绿的铜钱,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精准无比地击打在伙房侧墙高处一扇积满油垢、几乎不透光的小气窗棂上!

“哐啷!”

窗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尖锐无比,瞬间打破了伙房内压抑的粘稠氛围。

正欲转头的胖僧猛地一个哆嗦,几乎将手中的锅铲丢开。短暂的混乱与惊惧爬满他那张扭曲的脸庞,他喉咙深处挤出野兽受惊般的浑浊低吼,目光本能地被破碎的气窗方向死死吸引过去,那里只有刺眼的白光涌进来些许,投射在灶台上铜钱大的一束光。

蹲在地上的那个人还是一副一无所觉的样子,认真地看着火光。

皇甫彦的身影,早已在那铜钱脱手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无声的灰影,在伙房外侧茂密的荒草灌木间几个极其迅捷精准的错步换位,临走前抛下了一张烈火符,担心火势烧的慢了,他还在不同位置多丢了几张。

毕竟伙房着火,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