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寒意料峭。
青禾倏然睁开双眼,眸底一丝微不可察的青芒流转,旋即隐没。她下意识地抚向小腹丹田,那枚道种虚影已彻底安分下来,不再狂暴汲取,反而吞吐着一缕精纯温和的青色气流,反哺周身,令她一夜煎熬的疲惫竟消散大半,四肢百骸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灵之感。
然而,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与之“交感”的异样感,却并未随着功法的停歇而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不是听觉,更像是一种心念的涟漪,直接荡入识海。
院角那棵老槐树传来一种沉稳、宽和的“意念”,仿佛一位沉默的长者,正投来关注的目光。篱笆下几簇沾着晨露的夜息草,散发着宁静安详的“情绪”。就连墙角石缝里一株刚冒头的倔强青苔,也传递着微弱却蓬勃的生机雀跃。
万物有灵,并非虚言。
她心念微动,尝试将一缕心神依着《青木诀》的引导,缓缓探向那株老槐。
就在心神与之触碰的刹那——
嗡!
仿佛一滴水落入古井,荡开层层叠叠、细微却浩瀚的波纹。不再是模糊的情绪,更多的“信息”顺着这玄妙的联系涌来:土壤下根须伸展的干渴,树冠承托阳光雨露的欣悦,树心处一道陈年旧疤传来的隐痛,甚至……对藏在它根系深处一窝新生命(蚁群)的包容与庇护。
这种感知远超听觉视觉,是一种直达本源的、关于“生长”与“存在”的共鸣。
她“听”得入了神,心神不由自主地顺着草木间无形的网络缓缓蔓延开去,如鱼入水,贪婪汲取着这前所未有的体验。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就在她的感知即将触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时,异变陡生!
一股强大、冰冷、带着绝对审视意味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网,骤然扫过整个石洼村上空!
这神念浩大磅礴,与其相比,青禾那点刚刚萌芽的草木感知,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它掠过茅屋,掠过田野,掠过每一个沉睡的村民,无情地探查着一切异常灵气波动。
青禾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紧了心脏!几乎在那恐怖神念扫来的瞬间,丹田内的建木道种猛地一颤,无需她驱使,便自发蜷缩成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所有外溢的草木清气、那刚刚建立起的玄妙感知联系,被瞬间斩断、彻底内敛。
她整个人气息骤变,从灵秀通透瞬间变得如同最普通的凡间村女,甚至因为一夜未眠而显得更加憔悴黯淡。
那冰冷神念在她身上一掠而过,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扫过一块石头、一株枯草,转而投向更远处莽莽苍苍的断龙山脉,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片刻后,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子上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禾僵坐在炕上,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心脏狂跳如擂鼓,过了许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是……凌霄宗的仙长?他们在找什么?
方才那自发护主的反应,是道种的本能?若非如此,此刻自己是否已被那可怕的神念发现,捉拿而去?
后怕之余,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仙缘背后,是莫测的凶险。
她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本母亲留下的《草药图谱》,冰凉的封皮触感让她略微安心。如今看来,此书恐怕也非凡物。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皮,心中忽有所感。她小心地、沿着书脊边缘细细摸索,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接缝处,指尖触到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略一用力,一层薄如蝉翼、与封皮颜色无二的裱布被轻轻揭开。
其下,并非木质,而是另一层更古旧、触手冰凉滑韧的暗青色皮质。皮子上,以银线绣着数行细密的小字,字迹古拙,道韵内蕴:
“藏于市井,隐于凡尘。”“遇木则醒,遇主则明。”“断龙深处,晦暝之地,有灵待哺,缘者自得。”
青禾屏息,目光死死钉在那最后一行字上。
断龙深处,晦暝之地!有灵待哺!
这与她丹田道种的渴望,与昨夜那模糊的呼唤,隐隐重合!
她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窗纸,望向远方被浓雾与瘴气笼罩的、沉默而危险的断龙山脉深处。
危机四伏,然道途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