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现在,是我的了

石爪林,与其说是树林,不如说是一片由风化的嶙峋怪石和少量枯槁扭曲的灌木组成的石海。巨大的石柱如利爪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投下片片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腐朽植物的淡淡腥气。这里地形复杂,易于躲藏,但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紫堇几乎是凭借着一股不灭的意志在移动。失血过多的身体冰冷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闷痛,眼前景物不断晃动、发黑。她紧紧握着那柄染血的匕首,指甲抠进粗糙的刀柄纹路里,用那点微弱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找到一个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狭窄缝隙,勉强能容身。几乎是爬着进去的,背靠冰冷粗糙的石壁,她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斯库拉…”她在心中默念,尝试着通过那道灵魂链接沟通。

无声无息,她脚下的影子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一股冰冷、威严、带着洪荒气息的意念缓缓浮现。并非实体完全显现,但那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充斥着这狭小的空间。一道微缩的、近乎透明的暗影——似乎是斯库拉某个蛇首的投影,从影子中探出,安静地悬浮在她面前,那双深渊般的竖瞳凝视着她,带着审视,也带着契约带来的天然羁绊。

紫堇能感受到它传递来的模糊意念:对周围环境的评估(贫瘠、脆弱),对她虚弱状态的不解,以及…一丝被此地稀薄能量环境引起的细微躁动。

“警戒…周围。”紫堇用意念艰难地传递指令,“我需要…时间。”

那暗影蛇首微微颔首,随即如同烟雾般散开,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刹那间,紫堇感觉到以她藏身的石缝为中心,一个无形的、冰冷的感知场扩散开来。任何风吹草动,都将通过契约链接第一时间反馈给她。这是一种绝对的安全感,远超前世任何一次躲藏。

她终于能够稍微处理一下伤势。心脏处的贯穿伤在契约力量的强大修复下已然止血,甚至能感觉到肌肉组织在缓慢蠕动愈合,但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却不是瞬间能弥补的。她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衣料,吃力地擦拭着身上的血污,尤其是脸上凝固的血痂,让她视线受阻。

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匕首上。就是它,前世今生,贯穿了她的心脏。

匕首样式古朴,刃身狭长,透着不祥的暗沉光泽,柄上缠绕的皮革已经被她的血浸透发黑。这并非凡铁,是亚伦家族秘藏的、据说掺入了深渊金属的凶器,专门用来进行邪恶仪式和刺杀。也正是因为它特殊的材质,才能承载她的心头热血和滔天恨意,阴差阳错成了与斯库拉缔结契约的媒介。

“呵…”紫堇冷笑一声,指尖拂过冰冷的刃面。现在,它是她的了。不仅是武器,更是她与过去决裂、向未来复仇的见证。

她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开始尝试运转前世偶然得到的一部基础炼体诀。这法诀品阶不高,但胜在中正平和,对修复身体损伤、凝聚能量有奇效。前世她得到时已晚,身体根基受损,修炼事倍功半。但现在!

功法刚一运转,异变陡生!

灵魂深处,与斯库拉的契约核心猛地一震!一股精纯至极、却又霸道无比的深渊能量,如同被唤醒的潜流,顺着契约链接汹涌而至,瞬间汇入她刚刚引动的微弱气感之中!

“呃!”紫堇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这能量太过庞大、太过狂暴,带着斯库拉的洪荒气息,几乎要将她刚刚开始修复的经脉再次撕裂!但就在这能量即将失控的刹那,那柄被她握在手中的匕首微微一颤,刃身上那些不祥的暗沉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产生一股微弱的吸力,竟将能量中最狂暴、最不利于吸收的部分杂质悄然吸纳、转化。

同时,她心脏处新生的血肉似乎也格外适应这种能量,贪婪地吸收着,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痛苦与舒泰交织的感觉让她几乎晕厥。她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全力引导着这股被匕首和身体初步过滤后的能量,按照炼体诀的路线运转。

效果是惊人的!

原本需要数日甚至数月才能感应并积累的元气,此刻如同开闸洪水般在她干涸的经脉中奔腾。虚弱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力量缓慢复苏的充盈感。胸口伤处的麻痒感大大加剧,愈合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带着血腥和污秽的汗珠,那是身体在快速排毒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驱散荒野的黑暗时,紫堇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彻底恢复了清明,锐利如鹰隼,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一次入定,借助斯库拉反馈的深渊能量和匕首的奇异作用,她不仅稳定了伤势,甚至直接跨过了炼体初期的门槛,正式踏入了修炼之途!

这速度,前世她想都不敢想!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感到虚弱,但已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无力。她甚至能感受到肌肉下蕴含的、远超普通人的力量。

就在这时,通过灵魂链接,斯库拉传来一道冰冷警惕的意念。

有东西靠近了!速度很快,带着嗜血的渴望!是循着她之前留下的血腥味来的!

紫堇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石缝边缘,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晨曦微光中,三头肩高近米、皮毛如同染血、獠牙外翻的巨狼,正低伏着身体,鼻翼耸动,小心翼翼地朝着她藏身的石缝逼近。它们的眼睛闪烁着饥饿与贪婪的绿光。

血鬃狼!血色荒原外围最常见的掠食者之一,性情凶猛,嗅觉灵敏,通常是群体行动。

若是前世此刻,遇到这三头恶狼,她必死无疑。但现在…

紫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和杀意。

正好,用你们来试试手,祭我的新生之路,也祭…斯库拉的锋芒!

她缓缓握紧了匕首,心念微动。

在她身后的阴影里,一片比夜色更加深邃的黑暗无声地蔓延开来,两双如同深渊漩涡般的竖瞳,悄然亮起,锁定了外面那三头尚且不知死神降临的血鬃狼。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