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XXXXIII 汇合

冰冷的污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与身后越来越近的追杀声，如同两把铁钳，死死扼住了克雷西达的咽喉。跪倒在水中的奥利维亚被沸腾的黑气完全吞噬，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意义不明的嘶吼，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暴戾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混乱。他不再是盟友，反而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随时可能爆炸的不稳定因素。

是抛下他，独自冲向近在咫尺的出口，争取一线生机？还是……

克雷西达的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锐利如刀。抛下奥利维亚，或许能暂时逃脱，但失去他的指引和后续接应，她独自带着弗莱雅和塞西莉娅逃亡的计划几乎注定失败。而且，亚瑟的影卫绝不会放过任何知情者，奥利维亚若被活捉或在此被杀，她也难逃后续无穷无尽的追捕。

赌一把！

电光石火间，克雷西达做出了决断。她猛地俯身，不是去搀扶奥利维亚，而是双手死死扣住他因痛苦而剧烈颤抖的双肩，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朝着渠道出口的光亮处狠狠推去。

“滚出去！”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厉喝，与其说是帮助，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粗暴的驱赶。

这一推，蕴含了她恢复的部分气力和全部的决绝。奥利维亚裹挟在翻滚的黑气中，如同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黑色球体，被这股力量猛地推出了排水渠出口，消失在微光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影卫的追兵已然赶到。

“在那里！”

数道凌厉的攻击瞬间袭向仍留在渠内的克雷西达！刀光映着水波，杀机凛然。

克雷西达在推出奥利维亚的瞬间，身体就已借着反作用力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双脚在水中猛地一蹬，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暂时干扰了影卫的视线。

“铛！铛！”她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徒手格开两把袭来的短刃，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混入污水之中。没有武器，没有魔力，她完全是凭借之前积累的战斗本能和超乎常人的感知在硬抗。

“先拿下她！”影卫首领看出奥利维亚状态异常且已逃离，立刻将目标锁定在克雷西达身上。

压力骤增。

数把兵刃从不同角度袭来，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避无可避了！

克雷西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不再试图完全闪避，而是看准一个方向，身体如同游鱼般猛地向前一窜，任由一把长剑在她左肩胛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但也因此让她冲出了最致命的包围圈，来到了渠道边缘。

她不顾一切地攀上湿滑的渠壁，手脚并用，奋力向上爬去。身后，影卫们的攻击接踵而至，刀锋砍在石壁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噗！”

一支弩箭射入了她刚刚支撑过的手臂，穿透肌肉，带来钻心的疼痛。

克雷西达闷哼一声，咬碎银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猛地用力，终于翻上了渠岸。

眼前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河滩，远处是朦胧的、尚未完全苏醒的城郊轮廓。她来不及辨认方向，也顾不上处理伤口，回头看了一眼排水渠出口——几名影卫正试图攀爬上来。

跑！必须跑！

她捂住流血不止的肩膀，朝着与奥利维亚被推出去的大致相反方向，一头扎进了茂密的荒草丛中，全力奔逃。鲜血滴落在草叶上，留下醒目的痕迹，但她顾不上了，只能希望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和复杂的地形，能稍微延缓追兵的脚步。

剧烈的奔跑牵动着伤口，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克雷西达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全凭一股不想死在这里的信念支撑着。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只是本能地向着地势更高、植被更茂密的地方逃去。

就在她几乎要力竭倒地时，前方树林的阴影中，一个低矮破败的木屋轮廓隐约可见。

猎人小屋！

奥利维亚提到过的汇合点！

希望重新燃起，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踉跄着冲向木屋。

木屋的门虚掩着，她警惕地停下脚步，感知力向内延伸。里面有三道气息！一道微弱而平稳，带着一丝熟悉的忧郁中带着些暴躁，一道急促而紊乱，充满了躁动不安，还有一道……若有若无，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带着她熟悉的阴冷，但比之前要微弱和稳定许多。

他成功了？至少暂时压制住了失控？

克雷西达轻轻推开门。

屋内景象映入她脑海中。弗莱雅公主穿着一身朴素的旅行斗篷，脸色苍白地坐在一个破旧的木墩上，眼神依旧空洞忧郁，但似乎对周遭的变故有些茫然。塞西莉娅则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闪过恐惧和狂躁，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而奥利维亚，则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周身萦绕的阴冷黑气淡薄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他紧闭着双眼，似乎在极力调息，压制着体内的混乱。听到开门声，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猩红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的感激？

“你……还活着。”奥利维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只剩气音。

克雷西达的种种表现，都让人忘记她不过是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而已。

“暂时。”克雷西达简短地回答，她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喘息着，左肩和手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她破烂的衣裙。“追兵……很快会到。这里……不安全。”

她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的塞西莉娅和依旧魂不守舍的弗莱雅，心沉了下去。带着这样两个人，想要摆脱精锐影卫的追杀，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奥利维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母亲……她似乎被下了更重的药，意识不清。塞西莉娅……你也看到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一阵摇晃，显然之前的失控和逃亡也耗尽了他的心力。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克雷西达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草草包扎住肩膀上最深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额头冷汗直冒。“你的屏蔽……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奥利维亚估算了一下时间。

坏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远离皇都，并且找到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你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吗？”克雷西达问。她对玛瑞亚帝国的地形并不熟悉。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指向一个方向：“往西北……进入迷雾森林……那里地形复杂，魔法干扰严重……或许能……躲开追踪。”

迷雾森林？克雷西达想起之前艾拉娜导师传递的信息中也提到过这里，看来这确实是摆脱追兵的一个可能地点。

“那就出发！”克雷西达强撑着站直身体，走到弗莱雅面前，“夫人，我们必须离开了。”

弗莱雅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声音的方向，但是却没有反应。

克雷西达皱了皱眉，也顾不得礼节，伸手抓住弗莱雅的手臂，试图将她拉起来。弗莱雅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很弱，最终还是被克雷西达半扶半拽地拉了起来。

“塞西莉娅！”奥利维亚也走到角落，试图去拉他的妹妹。

“别碰我！”塞西莉娅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狂乱，“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里？父亲……父亲会来找我的！他会惩罚你们的！”

她的声音尖锐，在寂静的黎明格外刺耳。

克雷西达和奥利维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塞西莉娅这个状态，随时可能引来追兵。

不能再耽搁了。

奥利维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抬手，一股淡薄的黑气如同绳索般缠向塞西莉娅。塞西莉娅还想挣扎，但那黑气似乎带着某种压制的力量，她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眼神也变得迷茫起来，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克雷西达警惕地问。

“暂时……让她睡一会儿。”奥利维亚喘着气，显然这个简单的术法也让他负担不小，“不然……我们谁都走不了。”

他弯腰将昏睡的塞西莉娅背在背上，然后看向克雷西达和她搀扶着的弗莱雅。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