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煞渊将临 羽檄飞传

九幽后的倩影隐入黑暗，西侧城墙的精神威压如潮水般退去，这场几乎将防线彻底瓦解的危机总算暂时解除。可城墙上的守军们刚从濒死的窒息感中挣脱，还没来得及缓过一口气，便被笼罩在古都上空的绝望阴霾再次死死攫住——整座城市的战局，非但没有因这片刻的喘息出现转机，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正一步步滑向更深、更黑暗的毁灭深渊。

寒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掠过城墙，残破的旌旗在风中发出猎猎悲鸣，城砖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干涸的血迹与亡灵的黑色腐液交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远处的天空早已被厚重的乌云遮蔽，仅有的一丝天光也被无尽的亡灵气息吞噬，整座古都仿佛被隔绝在世界的尽头，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厮杀声、魔法爆破声，以及临死前的凄厉惨叫，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不休。

主城门方向的战况，更是惨烈到了极致。不久前，恶魔化的莫凡如同地狱归来的战神，以一己之力掀起狂暴攻势，那股震慑天地的恶魔气息让无数亡灵为之战栗，连身为八方亡君之一的山峰之尸，都在他的猛攻之下节节后退。可那令人心悸的力量终究难以持久，如同燃烧的流星般短暂而炽热，在给山峰之尸留下几处无关痛痒的创伤后，莫凡身上的恶魔气息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原本暴涨的力量也随之褪去，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意识模糊地倒在战场上。

若非张小猴、赵满延等人拼死冲破亡灵的封锁，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山峰之尸的巨爪下抢回，恐怕这位人类世界最年轻的恶魔法师，早已沦为亡灵大军的口粮。失去了莫凡这柄最锋利的突击利刃，人类防线瞬间失去了抗衡高阶亡灵君主的底气，山峰之尸的威势愈发嚣张，巨大的石躯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每一次挥拳都能砸出数米宽的深坑，城墙在它的撞击下摇摇欲坠，无数守军被它的力量震得骨断筋折，鲜血溅起数尺之高。

更可怕的是，山峰之尸并非孤军奋战，其他几位八方亡君也趁机加大了攻势，各自率领着麾下的亡灵军团，从不同方向对古都防线展开猛烈冲击。超阶法师们早已耗尽了大半魔力，连日的高强度战斗让他们疲态尽显，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重伤，原本整齐的阵型此刻也变得散乱不堪，伤亡人数在不断攀升。城墙之上的魔法结界，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好几处关键节点已经彻底破碎，法师们拼尽全力修补，可修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结界被破坏的速度，原本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此刻已然千疮百孔，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亡灵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一波又一波地从黑暗中涌现，它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哪怕被魔法轰成碎片，也会立刻被后续的亡灵填补空缺，如同涨潮的海水般，不断压缩着人类的生存空间。而人类这边，无论是法师的魔力、战士的体力，还是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在这场无休止的消耗战中不断流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眼中的光芒也在一点点黯淡下去，仿佛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

就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惨烈战局压得喘不过气时，一股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突然从古都北方的荒原方向隐隐传来。那并非亡灵的腐臭与怨念，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间波动，带着极致的死寂与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的深渊之门正在缓缓开启，让所有感知敏锐的法师都瞬间浑身紧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那……那是什么气息？好可怕！”一名中阶法师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连手中的魔法杖都差点握不住，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是空间波动！而且是极其宏大的空间波动，像是……像是某个巨大的空间正在朝着我们移动！”一位高阶空间系法师脸色凝重，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那股波动，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片刻之后，这位空间系法师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地嘶吼道：“煞渊……是煞渊在移动！它正在朝着古都靠近！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降临在这里！”

“煞渊？！”

“是亡灵帝国的那个圣地煞渊？传说中埋葬着无数古老亡灵的死亡深渊？”

“它竟然真的会移动！如果它降临古都，我们所有人都死定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以最快的速度在守军中传播开来，原本就低迷的士气，瞬间跌落到了冰点，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所有人淹没。所有人都清楚煞渊意味着什么——那是亡灵帝国的核心，是古老亡灵帝王的沉眠之地，里面埋葬着数不尽的高阶亡灵，甚至可能存在超越大君主级别的恐怖存在。一旦煞渊降临古都，整座城市都将被彻底吞噬，化为一片死寂的死亡之地，届时，没有任何人能够存活下来，一切都将彻底终结。

楚灵夕站在西侧城墙的城垛旁，同样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来自北方的空间波动。与当初在封门村遇到的、石棺所引发的局部空间扭曲不同，煞渊的空间波动更加宏大、更加深沉，带着一种源自死亡本源的威压，仿佛整个死亡世界的力量都在朝着这里汇聚，无形之中便让人感到窒息。她的精神世界中，那汪由黄泉之水凝聚而成的灵泉，此刻竟也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因为这股同源却更高层次的死亡气息，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与悸动，仿佛在呼应着煞渊的降临。

楚灵夕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很清楚，这股波动的出现，意味着古都浩劫已经进入了最危险的倒计时，留给人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被绝望笼罩，甚至有些法师已经开始放弃抵抗，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突然从古都内城的核心区域升起，紧接着，无数道带着特殊魔法印记的羽檄，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古都的各个防线飞速传递而去。这些羽檄散发着淡淡的魔力波动，能够穿透亡灵的气息干扰，精准地落在每一位高阶及以上法师的手中，楚灵夕的面前，也缓缓飘落了一封这样的羽檄。

羽檄的材质特殊，入手微凉，上面镌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散发着庄严而决绝的气息。楚灵夕小心翼翼地将羽檄展开，一行行金色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来自古都最高指挥部的命令，内容简洁明了，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背水一战的孤注一掷：

“现古都危在旦夕，煞渊将至，万物将绝。为保人类存续，护我疆土，特挑选一批精锐无畏之高阶法师，组建‘煞渊突击队’。任务目标：在煞渊完全降临并吞噬古都之前，主动潜入煞渊深处，探寻阻止或延缓其降临之法，寻一线生机，挽狂澜于既倒。此任务九死一生，自愿者即刻前往内城核心钟楼魔法协会集合，逾期未到者，视为放弃。——古都最高指挥部宣”

这是一次明明白白的自杀式任务！没有退路，没有支援，一旦踏入煞渊，便几乎等同于踏上了绝路，能活着出来的希望微乎其微。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也是当前绝境之下，人类所能做出的最后挣扎，若是连这点尝试都放弃，那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看着古都被煞渊彻底吞噬，看着人类文明在亡灵的铁蹄下覆灭。

羽檄之中并未详述具体的行动计划，也没有说明进入煞渊后该如何寻找阻止其降临的方法，只给出了集合的地点和时间，简单得近乎残酷，却也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楚灵夕握着手中的羽檄，指尖传来羽檄微微发烫的温度，她的眼神凝重，陷入了沉默之中。

进入煞渊？

那可是亡灵帝国的圣地，里面到处都是高阶亡灵，甚至可能存在帝王级别的恐怖存在，以她如今高阶一级的修为，在那样的地方，恐怕连自保都难以做到，更别说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一旦进去，大概率就是九死一生，甚至连尸骨都无法留存。

可……若是不进去呢？

坐等煞渊降临，整座古都都会被彻底毁灭，到时候，无论是她，还是城墙上的其他守军，亦或是古都内的普通民众，都难逃一死，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与其坐在这里等待死亡降临，不如主动搏一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总比彻底放弃要好。

更何况，她并非毫无优势。她身负黄泉之水，对死亡气息有着独特的亲和与抗性，普通的亡灵气息根本无法影响到她，甚至可能在煞渊之中，黄泉之水还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肩头的鬼娃娃，本身就是纯粹的灵骸，在充满死亡气息的煞渊之中，不仅不会受到压制，反而能如鱼得水，实力或许还能得到提升，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大忙。

更重要的是，楚灵夕的直觉异常敏锐，她总觉得，最高指挥部敢于在这种时候提出如此冒险的计划，绝不仅仅是病急乱投医，他们必定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信息，或许是关于煞渊的弱点，或许是关于阻止其降临的方法，否则绝不会轻易让这么多高阶法师去白白牺牲。或许，这看似十死无生的任务背后，真的隐藏着一丝渺茫的生机？

就在楚灵夕心中权衡利弊，犹豫着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战场边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刚刚从极度虚弱中勉强恢复了一些的莫凡，此刻的他，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还没从恶魔化的后遗症中完全恢复过来，正被穆宁雪、赵满延和蒋少絮三人簇拥着，缓慢地朝着内城的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一封金色的羽檄也落在了莫凡的手中。他微微眯起眼睛，用还带着颤抖的手指缓缓展开羽檄，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混合着疯狂与决绝的痞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煞渊是吧？”莫凡低声嘀咕着，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猴子那家伙说不定就在里面，老子正好要去把他捞出来！这点破地方，还困不住我莫凡！”

话音落下，莫凡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羽檄攥紧，金色的羽檄在他的掌心微微变形，他抬头望了望北方那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压抑的空间扭曲区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战意，随即转身，朝着内城钟楼魔法协会的方向走去，步伐虽然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看到莫凡的身影，楚灵夕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连这个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还极度虚弱的家伙，都敢于接受这份九死一生的任务，敢于闯入那危机四伏的煞渊，她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楚灵夕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犹豫与迟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与决绝。她将手中的羽檄小心翼翼地收起，贴身藏好，然后转身看了一眼身后依旧在浴血奋战的守军，看了一眼这座即将被毁灭的古都，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前方多么危险，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她都要试一试，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为人类争取一线生机。

是生是死，总要搏过才知道！

楚灵夕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内城核心的钟楼魔法协会方向快步走去。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在绝望的深渊中，朝着未知的危险前行。

此刻的钟楼魔法协会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接到羽檄的高阶法师。他们来自不同的魔法派系，有着不同的身份背景，却都有着同样坚定的眼神和决绝的神情。每个人都清楚，这一去，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但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是整座古都的命运，是人类存续的希望。

古都的最后希望，或许就系于这群敢于闯入死亡深渊的“疯子”身上。而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冒险，即将在煞渊深处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