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浑水1

愣怔站在原地的孙英浩并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忍着腿伤蹲下来，在地上找到了几根粗糙的体毛。

臭烘烘的味道，出自人面猴无疑。

原来，她守在这儿，是要守株待兔啊！

有些明白，又有点疑惑：她是怎么判断出人面猴在受伤后还会来报仇呢？

“端几盆水冲一下吧，不然臭的没法睡了！”她右手堵住鼻子，神情是掩不住的嫌弃。

孙英浩还发现，她手上空空的，没有鞭子。

他非常确定，眼睛和耳朵没有欺骗自己。

那么，击退了人面猴的鞭子在哪里？

矗在原地，他双腿宛如生了根怎么都扯不动，身体却渴望着逃离，没入安全的怀抱中。

“快点，熬夜老的快，我还想多年轻几年呢。”

将他神情看在眼里的叶蕖并未解释什么，只催促他赶快干活。

孙英浩愣了片刻中，安静地拖着伤腿舀水冲地。

水井边的叶蕖给自己打了一桶水，好好擦洗了身上，确保没沾染臭味。

洗漱完后，她拿起仅剩一格电量的手机在教室一头打了个电话。

内容是什么孙英浩没听清，隐约瞧见她表情散漫，一股满不在乎的意味。

等他把地面收拾好，叶蕖的电话也结束了。

她打着呵欠经过，临进门前告诫了一句：“顺势而为，别为难自己，也难为别人。”

这话似有深意，他目光沉暗，冲她点头。

这样大的动静，村里人是不会视而不见吧。

如他所料，第二天学生们还没到校，村长就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

他们眼下有青色，应该是没休息好，身上的衣服褶皱明显，有人眼角还包着眼屎，显然连脸都没洗。

“孙老师，你们没事吧？”村长的第一句话语气里尽是焦急，“昨儿个夜里的事，没吓着你们吧？”

跟叶蕖处了几天，孙英浩学了两分她变脸的功夫，听村长说完，先白了脸又后怕地扭脸四处看。

“大家都听到了？”

双手不知该安放在哪里，他忧心又疲惫地捏着眉心，说：“我本来睡得好好地，突然就听到了怪叫声，离得那么近，我都怕那东西冲进屋来了。”

“村长叔，那个到底是什么啊？”最后一句，他问得认真又诚恳。

村长愕然，目光躲闪，“你没看见？”

“看了啥啊！吓都要吓死了，谁睡的好好地突然被鬼叫惊醒，不撅过去都算好了。”他一着急，地方话都出来了。

随行来的灰旧夹克的村民不死心望着他，“没瞧清楚？”

“我要是瞧明白了这会儿都报警了，这到底是什么啊？怎么都没听说过？”他走了两步，焦躁不安地抱怨。

“那姑娘呢？”没见到叶蕖，有人当即就朝她房间看了去。

孙英浩叹气，“别提了，她也被吓着了，估摸是天亮才睡着，这会儿应该还没醒。”

“要不喊她出来问问？”那人挨着村长作势在商量，说话的音量却一点都不小。

村长面露难色，安抚了两句：“咱们要体谅一下，女娃娃都不经吓，就等等看。”

“村长，你们是不是知道怪声的来源？”他试探地问，一把抓住村长的手，严词恳切。

“我胆都要吓破了，你们村不会是有鬼吧？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我只是想教书，不想送命啊！”

他情绪起伏激烈，村长忙不迭安抚，“孙老师，你冷静，冷静，没事儿的！”

“怎么冷静？怎么会没事？”

孙英浩扯着嗓子，撕掉了文化人的体面，气得脸红脖子粗。

“感情被盯上的不是你，你就当没事儿吧？”

一旁的村民连忙拉住了他，常年做农活的手很有力，压得孙英浩挣脱不了。

“你们干什么？”他满脸警惕，使劲儿地扭了扭胳膊。

村长忙来打圆场，一边朝村民喊轻点，一面对孙英浩说：“他们是怕你太急了，对身体不好，你听叔说，我们没啥意思，就是担心你们。”

把其他人撇开，村长好声好气地喊他过来坐下，一副“我要跟你推心置腹”的架势。

孙英浩阴着脸，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恰好，叶蕖的房间门也开了。

她顶个鸡窝头，呵欠连天地瞪眼：“你们小点声行不行？”

孙英浩睨了她一眼，没开口。

倒是村长给赔了个不是，语气关切：“吵到你了？我们说会儿话就走了。”

村民们眼观鼻鼻观心，适当表现了下。

叶蕖垮着脸，神色很不耐烦，眼睛也半睁半闭着，困得不行。

“这事儿，在村里不是秘密，以前没说是怕吓着你们这些外村人。”村长开始切入正题，“怪声在百年前就出过了，那会儿还没解放，到处都在死人，夜里总会有些奇怪的声响发出来，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敢夜里出门了。”

两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睛，脸上是同款的惊讶。

村长继续：“老辈儿们找过大师来看，说是先辈们的亡魂受惊了，只要不冲撞就没事，外面随便他们怎么闹。”

孙英浩一言难尽地晃了晃头，“所以，你们村真闹鬼啊！”

“怕啥嘛，你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上门！”村长身后的男人张嘴开喷，叶蕖听声音，是那个叫大勇的男人。

“你闭嘴！”村长转眼瞪他，又朝孙英浩说：“你别跟他计较，他小学都没毕业，脑子笨，不会说话。但是，就像你叔我刚说的，他们不会主动害人，你夜里要再听到，就蒙着被子睡过去，天一亮啥事儿也没有。”

“不要！”叶蕖忽然尖锐地发出声音，满身抗拒。“这村有鬼，我不呆了，我要走！”

说着她就转了身，打算收拾东西走人。

孙英浩拉了一把，“别慌，路太远了村里又没车，你走不了太远，先给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接。”

“可是……”叶蕖被拦，脸上闪过不甘。

村长依旧面目慈善，话音里也带着歉意：“实在对不起，把你们吓到了，要走也不急这一会儿，先休息休息，养好精神再走。孙老师状态不好，今天干脆别上课了，我让伢子们都回去。”

“那就先这样吧。”孙英浩无奈，只能接受了他的建议。

话都说完了，村长几人便一道离去。

没了学生们的校园变得很安静，只是他们也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撞了个闷头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