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怎么才能赚钱?

夏阮阮还没开口,

夏茗已经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对啊,我画的,我们要开服装店,就在这条街上,以后还请老板娘多多关照。”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老板娘脸色变了又变。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之后又觉得愤怒,咬着牙齿,眼神也变得难看起来。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拧在一起,变成一种近乎狰狞的冷笑。

“我说呢!”

她把点心盒子往桌上一摔,绿豆糕的油纸散开了,几块糕点滚出来,碎了一角,

“怪不得没几个钱还要来我店里,又是摸料子又是比尺寸的,原来是去偷我的款式了!”

女人扯起谎来假话连篇,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玻璃,连街对面卖水果的大爷都探出头来看。

“偷?”

夏阮阮语气不咸不淡,“老板娘,这设计稿跟你们家的,可是一点都不沾边。”

“你放屁!”

“你这设计稿上的立领盘扣、连肩袖,哪一样不是从我店里学去的?”

老板娘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嗓门越来越大,门口已经围了三三两两的路人,停下来看热闹。

“就是啊,”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凑过来,看了看设计稿,又看了看老板娘,

“人家开店做生意的,你跑去看半天不买,转头自己开一家,这不就是偷人家的东西吗?”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的干点啥不好,干这种缺德事。”

“老板娘也是倒霉,遇上这种同行。”

路人不明所以,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话越说越难听。

夏茗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夏阮阮拉了她一把,

“各位婶子大姐,我问一句,供销社卖布,后街的王裁缝也卖布,他们谁偷谁的了?”

“服装这一行,料子、款式、剪裁,哪一样是能关起门来的?”

“我今天穿了件的确良上街,明天满大街都是的确良,我是不是得挨家挨户去骂她们是学人精?”

这话说得也对。

人群安静了一瞬。

老板娘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

夏阮阮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总不能,这一条街只准你月牙开服装店吧?”

老板娘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张着嘴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你、你!”

“老板娘刚才送绿豆糕来赔不是,我们领了这个情,以后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夏阮阮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坐在木椅上,琢磨姐姐新画的设计稿。

何秀秀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黑着脸走了。

人群散了。

几个刚才帮腔的大婶走的时候多看了夏阮阮两眼,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是歉意,但至少不是刚才那种看贼的眼神了。

没人愿意踏进店里,看完热闹就跑了。

一直没吭声的夏茗皱起眉头,“咱这店铺吸引不到人啊。”

“什么?”

夏茗没说话,抬手用指节敲了敲铺子的墙面。

石灰粉扑簌簌掉下来一小片,落在她们俩的鞋面上。

灰扑扑的,没有让人购物的欲望。

“不行,穿旗袍的店,不能是这副寒酸相。”

夏阮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好衣服要配好铺面。

“墙面、地面、灯光、柜台,都得换。”

可这样就得花大价钱了。

夏茗盘下这间铺子已经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

她们那个渣爹谢国强倒是有钱,开了个贸易公司,这几年也赚得盆满钵满,新买了小汽车,住着小洋楼,过的还不错。

可一想到要朝他要钱,夏阮阮就直犯恶心,

卖女儿的老男人,可没这么大方。

“不要他的。”

说完,夏阮阮又发愁了,亮晶晶的眼眸落在灰败,那从哪弄钱来呢?

她怀着满肚子的愁绪回到家属院。

坐了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女音,“阮阮,阮阮在不?!”

穆雅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喝了口水,然后把搪瓷杯往桌上一顿,好看的脸掠过几分兴奋,

“我听说你会洋文呢,咱们学校最近要来不少外国商人,缺翻译人才,想招人,一天三块呢,你有想法不?”

一天三块,三天就是九块。

九块钱放在这时候不算小数目,顶得上小半个月工资了。

也够买几桶涂料了。

“行。”夏阮阮没有犹豫。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夹着一本英汉词典就出了门。

学校在县城东边,老远就能看见那根生了锈的旗杆,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校长、教导主任,还有几个戴眼镜的老教师,个个穿得板板正正,像是要来拍集体照。

穆雅拉着夏阮阮的手跟校长介绍:“这就是我侄女,夏阮阮,英语好得很,比我都强一百倍!”

校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犹疑。

“这位……夏同志,你多大?”

“二十二。”

“学什么的?”

“……自学。”

校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教师“嗤”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还以为请了个什么翻译来呢,自学?怕是连语法都拎不清吧。”

另一个女老师跟着附和,

“就是啊,咱这次要面对的可是正经外国人,找个小姑娘去翻译,不会给咱们学校丢人吗?”

穆雅脸色一变,刚要怼回去,夏阮阮按住她的手臂,平静地看向那位老教师。

“语法拎不拎得清,外国人说了算,不是您说了算。”

声音不大,却抑扬顿挫,“如果实在担心,可以先考考我,考过了,我留下,考不过,我走人,一分钱补助不要。”

老教师被噎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校长,您看……”

后者犹豫了几秒,刚要开口,校门口忽然响起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驶来,停在铁栅栏门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紧接着,后座下来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男一女,男的瘦高,女的微胖,手里都拿着公文包。

老教师脸色一变,顾不上跟夏阮阮掰扯了,赶紧整理衣领,往校门口迎上去。

夏阮阮捏了捏手里的英汉词典,跟着人群往校门口走去。

身后有人拽住她,

那位女教师凛着脸,“上去别乱说话,要是闯出货来,到时连你婶婶的饭碗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