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黑衣人并没有动手。
他们只是堵在门口，像一堵沉默的墙。顾森站在光影交界处，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与这间满是灰尘的书店格格不入。他手里把玩着那支针剂，眼神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小白鼠。
林劲宇把沈辞护在身后，手里的棒球棍已经被汗水浸得滑手。
“别紧张。”顾森笑了笑，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安抚病人，“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这里没有什么属于你。”林劲宇冷冷地说。
“是吗？”顾森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这空气中的福尔马林味，这日记本上的化学公式，还有沈小姐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难道不是我一点点植入进去的吗？”
他指了指沈辞，“她现在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是因为我改良了配方。不然，早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她就真的变成灰了。”
沈辞在林劲宇身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顾森看着她，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近乎慈爱的悲悯：“小辞，听话。跟我回去。那个实验还没结束，你的‘情感阻断’还不彻底。你看，你还是会因为他流泪，这就是失败。”
“滚！”林劲宇猛地挥棒。
顾森不躲不闪，只是轻轻侧身，棒球棍砸在了书架上，书本哗啦一声掉落一地。
“劲宇！”陈克迪的声音在门口炸响。
他穿着警服，带着几个辅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森的人。
“都别动！警察！”
场面瞬间僵持。
顾森看了一眼腕表，无奈地耸耸肩：“啧，麻烦。”他收起针剂，整理了一下袖口，对陈克迪点了点头：“陈警官，好久不见。我只是来做客，没有违法吧？”
“做客？”陈克迪咬着牙，“顾森，我警告你，离林劲宇远点。你那些破事，我还没忘。”
“那是科学。”顾森纠正道，目光越过人群，深深地看了一眼沈辞，“科学需要牺牲。沈小姐，你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他带着人从容地退出了书店，仿佛只是来串了个门。
人群散去，书店里恢复了死寂。
陈克迪收起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
“劲宇，你知不知道你惹上的是什么人？”陈克迪猛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很难看，“顾森现在不是当年那个小医生了。他是‘余城生物科技’的董事长，市里的重点引进人才，委员。我动不了他。”
“他是个疯子。”林劲宇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合法的疯子。”陈克迪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我查了当年的档案。‘安宁疗养院’的法人代表，就是顾森的父亲。那场大火，烧死了七个无证经营的医生，唯独顾森因为在外地进修，逃过一劫。但这几年，他换个马甲又起来了。”
林劲宇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雨后的余城，霓虹灯璀璨，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欣欣向荣，谁会在意地下埋着怎样的尸骨？
“克迪，”林劲宇声音沙哑，“我要告他。”
“告什么？”陈克迪苦笑，“告他十年前做了非法实验？证据呢？那个疗养院都烧没了。就算没烧，你也进不去搜查。人家现在是合法企业，做的是正经的脑神经研究。”
“那这算什么？”林劲宇举起那本日记，还有那支录音笔，“这都是证据！”
“这只能证明吴梦夕曾经受过苦，证明不了顾森现在犯罪。”陈克迪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劲宇，听我一句。带着沈辞离开余城。走得越远越好。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
陈克迪走了。
书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劲宇看着沈辞。她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捡起那些散落的书，一本一本放回书架。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那一刻，林劲宇忽然想起了第一部里的一个细节。
高三那年，吴梦夕的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也是像这样，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那时候林劲宇不懂，以为她是矫情，甚至还跟她吵了一架，说她“作”。
现在看着沈辞，他才明白，那种沉默，其实是溺水的人在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