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燥热慢慢褪去,九月的风卷着初秋的温柔,落在崭新的大学校园里。
高考落幕,录取通知书陆续抵达的那个夏天,所有人的期待都被拉到了顶峰。我们专业的新生群从沉寂瞬间变得热闹沸腾,消息提示音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新生们挤在同一个对话框里,叽叽喳喳打探着未知的大学生活。有人问宿舍床位的尺寸,有人打听食堂最好吃的窗口,有人纠结社团该如何选择,细碎的问题铺满屏幕,裹挟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与忐忑。
我和楚滨鹤,就是在这片喧嚣里慢慢熟悉的。
我们都是群里最活跃的那拨人,总能接住彼此零散的话题,偶尔搭话、偶尔闲聊,从学校的规章制度聊到校园风景,不算熟络,却格外合拍,是新生之间最恰到好处的陌生默契。
日子转瞬即逝,热闹的夏天落幕,正式踏入大学校园的那天,所有线上的想象都有了具象的模样。
崭新的教学楼、郁郁葱葱的林荫道、随处可见鲜活的面孔,处处都是新鲜的气息。我们像所有刚入学的新生一样,揣着满心的好奇,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闲逛,走走停停,忍不住一遍遍感叹新学校的美丽与壮观。
而整座校园里,最让人一眼惊艳的,莫过于那栋十四层高的图书馆。
笔直的楼宇伫立在校园中央,通透的玻璃幕墙映着蓝天白云,庄重又温柔,是大学里最亮眼的地标。我向来偏爱纸质书,比起电子屏幕的冰冷,书页翻动的质感总能让人心安,闲来无事,最爱的消遣就是泡在图书馆,翻一本喜欢的书。
初秋的九月二十日,天气晴好,风清气爽。
闲来无事,我在新生群随口发了一句,打算去图书馆借几本悬疑小说打发课余时间。
群里消息刷得很快,我的发言转瞬就被新的消息覆盖,我本没放在心上,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出门。可没过几分钟,我的微信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很简单:楚滨鹤,新生群。
我微微一愣,点了通过。
好友通过的瞬间,他的消息立刻发了过来,语气干净又礼貌:“我刚好也想去图书馆,不太熟悉借书的流程,方便一起吗?”
指尖划过屏幕,我轻轻弯了弯眉眼,回了句可以。随手拍下我所在书架的编号照片发给他,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关掉对话框,我走进安静肃穆的图书馆。
馆内安安静静,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还有偶尔响起的、轻微的书页翻动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温柔又治愈。
我循着分类标识,穿梭在林立的书架之间,低头认真翻找想看的悬疑小说,指尖一遍遍抚过错落的书脊,沉浸在独处的安静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侧身换书架的瞬间,视线穿过两层书本的缝隙,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一个身影。
那一刻,时间好像轻轻慢了半拍。
少年就站在不远处的过道里,身姿挺拔修长,足足一米八的个子,在安静的书廊里格外惹眼。利落清爽的寸头,衬得眉眼干净利落,轮廓清晰又温柔。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米黄色外套,温柔的色系揉碎了初秋的清冷,整个人干净又通透,是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格外舒服的少年模样。
没有张扬的锐气,没有刻意的打扮,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像初秋最温柔的风,悄无声息地撞进眼底。
图书馆内禁止喧哗,四下寂静无声。
我站在书架旁,没有出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看着他目光轻扫四周,似乎在找人,澄澈的眼眸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茫然,纯粹又干净。
心跳轻轻乱了一拍,很轻,却格外清晰。
几秒后,我收回眼底的细碎情绪,轻轻抬脚走了出去。
走到他身前,我轻轻示意,带着他一步步熟悉图书馆的规则,教他自助借书的流程,告诉他书籍的分类区域,耐心讲完所有琐碎的步骤。
全程安静无言,只有偶尔轻轻的点头回应,氛围平和又温柔。
那是我和楚滨鹤的第一次线下见面。
没有盛大的铺垫,没有刻意的奔赴,只是初秋一场偶然的同行,一场图书馆里安静的相遇。
那次图书馆一别之后,我们各自一头扎进属于自己的大学生活。社团、专业课、班级琐事填满了每日的日程,两个人都有了满满当当的新生活,心里总下意识觉得,大家都各自忙碌,贸然打扰未免太过冒昧。
我们默契地不再频繁聊天,聊天框慢慢沉寂,整整一年几乎没有主动说过话。校园里偶尔偶遇,也只是浅浅对视,点头示意后便各自赶路,互不耽搁。在外人眼里,我们不过是仅有一面之缘、早已疏远的普通同学。
只有我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惦记。我从没有放下九月那场心动,碍于拘谨和怕打扰对方的心思,只能把所有在意藏在朋友圈里。我总会下意识点开他的主页,安静翻看他每一条动态,默默读完他写下的每一段心事。
这一年里,他的朋友圈时常满是低落,藏着数不清的emo时刻。深夜零碎伤感的短句、孤身一人拍下的冷清风景,字里行间全是学业、生活带来的疲惫与孤单。
每次看见,心底都会跟着揪紧,无数次点开对话框,想要敲几句宽慰的话送给他。可我天性内敛社恐,向来不擅长安抚别人,不懂如何恰到好处地消解他人的难过。屏幕上的文字删了又打,反复斟酌许久,最后还是全部清空。
我怕突如其来的关心太过唐突,打乱他当下的节奏;怕自己笨拙的安慰显得敷衍多余,反倒徒增尴尬;更怕我刻意的问候,会打破我们之间这份互不打扰的分寸感。
于是我始终保持沉默。
一年时光,我不曾主动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却悄悄看完了他一整年所有的坏情绪,独自守着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在意。
旁人只道我们各自安好、形同陌路,可唯有我清楚,九月二十日图书馆书架缝隙间那抹米黄色身影,是我藏了一整个学年,不敢惊扰、只能远远凝望的温柔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