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运兵大巴一路颠簸,穿过城郊公路,最终驶入合成营营区。

和新兵营相比,这里的氛围更加厚重。道路两旁整齐停放着装甲车,巨大的履带碾过地面留下深深印痕,金属外壳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训练场上,男兵们喊着震天的口号,负重冲刺、器械训练,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车上几名分到不同单位的新兵陆续下车告别。苏晚提着背囊,跟着指引,走向装甲步兵连驻地。

装甲步兵连女兵编制很少,整个连队,加上她一共才三名女兵。其余皆是男兵。

连长姓周,身形魁梧,皮肤黝黑,是常年扎根训练场的基层指挥员。指导员温文一些,负责思想工作。两人早早在连队门口等候这批新来的战士。

清点完人员,周连长目光扫过苏晚,语气直接,不带半分客套:“苏晚是吧,新兵综合考核优秀。我先说一句实在话,咱们装甲步兵连,训练强度大,伴随装甲车执行任务,扛装具、野外驻训、长途机动,苦和累摆在明面上。连队以往女兵不多,不少人心里觉得,女孩子体力先天吃亏,扛不住装甲连的训练。”

“我不看你的新兵营奖状,只看后续训练场上的表现。能不能跟上,全靠你自己。能留下来,连队欢迎;跟不上,组织会另行调整岗位。明白?”

苏晚脊背挺直,抬手敬礼,声音清亮干脆:“报告连长!明白。我会全力以赴,跟上连队所有训练课目。”

“好。”周连长微微颔首,安排一名老士官带她去宿舍。

连队女兵宿舍就在营房一楼,两间房,另外两名女兵,一个叫李彤,已经在连队待了一年,性格爽朗,熟悉装甲专业;另一个叫赵小宇,去年入伍,心思细腻,负责资料登记。

放下背囊,简单整理内务。李彤看着苏晚叠被子,笑着开口:“装甲连可不比新兵营,新兵营训练是打基础,咱们这边,要学装甲车基础操作、装备维护,还要和男兵同步参加负重、障碍训练。很多男兵嘴上不说,心里默认女兵撑不住。”

赵小宇一边整理文件,补充道:“上次野外拉练,五人一组协同,有男兵不愿带女兵,觉得拖慢小组速度。你后面训练,难免会遇到这种质疑。”

苏晚一边把物品归置整齐,淡淡应道:“我知道。不用争辩,训练场上见分晓。”

入连第一天下午,便是连队常规基础体能强化。

武装五公里,四十斤装具,全连统一标准,不分男女。

集合哨吹响,全连在跑道列队。不少男兵看到队列里的苏晚,悄悄低声议论。

“新来这个女兵新兵考核优秀?装甲连武装五公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女孩子再厉害,力量上限摆在那里,怕是后半程就要掉队。”

“等着看吧,别到时候还要小组停下来等她。”

这些细碎的话语,随风飘进苏晚耳朵里。她神色不变,仔细检查背囊、防弹衣、水壶,调整肩带松紧。

周连长站在起点,举起信号旗:“预备——跑!”

队伍轰然冲出。

大批男兵一马当先,大步向前,很快拉开距离。苏晚没有急于冲刺,依旧沿用自己熟悉的节奏,稳住呼吸,步频均匀。

一公里、两公里。沉重的装具压在肩头,肩带勒得皮肉生疼,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透迷彩服。身边不少男兵依旧保持高速,体力强的人遥遥领先,也有人渐渐放缓呼吸。

三公里处,差距慢慢拉开。一部分男兵开始减速喘息。苏晚依旧维持稳定速度,没有掉速。

旁边一名男兵,三班的王旭,原本跑在苏晚前面,体力下滑,速度慢下来,看到苏晚稳步从身侧超过,不由得一愣。

四公里标记点。

不少战士已经体力透支,大口喘气,步伐沉重。苏晚的呼吸依旧可控,只是额头上汗水汹涌,视线都被汗水模糊。她抬手快速抹一把,继续向前。

最后五百米冲刺段。

周连长和几名士官站在终点旁观望。原本不少人以为苏晚在这里会力竭减速,可她咬紧牙关,发力加速,大步冲向终点。

冲过终点线,计时员高声报出成绩:22分17秒。

这个成绩,在全连男兵里都属于中上水平。

跑道边瞬间安静片刻,刚才那些暗自议论的男兵,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王旭走到一旁,喘着粗气看向苏晚,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可以啊,没想到你武装五公里这么稳。”

苏晚微微调整呼吸,简单回了一句:“继续努力。”

周连长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成绩尚可,但是力量短板依旧存在。接下来障碍训练,装甲装备实操,继续检验。”

次日,障碍训练场。四百米障碍,高墙、深坑、云梯、独木桥,重重关卡。

男兵依次上场,翻越障碍动作迅猛。轮到苏晚。

起跑,冲刺,蹬墙,翻越两米高墙。她起跳发力,双手扣住墙沿,腰腹用力,利落翻过去,落地顺势稳住重心。深坑一跃而下,快速起身继续向前。云梯攀爬,手臂发力,手脚配合。

整套流程一气呵成。唯一薄弱的地方,是翻越低桩网匍匐时,负重之下速度略慢。

全程跑完,成绩合格偏上。

李彤在一旁鼓掌:“不错!第一次跑咱们连队障碍,能拿到这个成绩,已经超出很多人的预期。”

接下来,装甲专业学习正式开启。

装甲车结构、动力系统、通信设备、装备检查、简单故障排查。厚厚的专业手册,密密麻麻的参数、线路图,需要记忆背诵。

不少男兵觉得,女孩子对机械不敏感,学装备会吃力。

苏晚沉下心,白天跟着士官班长钻到装甲车内熟悉设备。狭小的舱室闷热逼仄,发动机余热残留,空气浑浊。她蹲在车内,反复辨认开关、仪表,记录每一项操作流程。休息时间,别人闲聊放松,她捧着专业手册,逐条背诵参数,绘制简易线路草图。

遇到不懂的地方,主动找装备士官请教。

半个月之后,装备理论摸底考核。

试卷下发,苏晚提笔作答。所有参数、故障处置流程,她烂熟于心。成绩出来,94分,全连第二名。

这个结果,彻底让连队里那些心存偏见的男兵闭上了嘴。

王旭之前对女兵参与装甲步兵任务一直抱有怀疑,这次考完,主动找到苏晚:“苏晚,装备理论你比我们很多人学得都扎实。之前是我想当然,低估你了。”

苏晚笑了笑:“大家只是分工不同,肯下功夫,都能学好。”

周连长看着摸底成绩单,对指导员低声说道:“这个苏晚,心性稳,肯吃苦。体能、专业同步推进,是个好苗子。”

日子一天天推进,训练、学习、内务,循环往复。苏晚慢慢融入装甲步兵连,和李彤、赵小宇相互扶持,和男兵战友一同训练,协同配合。之前的偏见渐渐消散,大家训练时,不再刻意区分男女战士,只看实力。

深秋时节,营区收到通知:全营即将开赴野外驻训场,为期一个月。

消息传来,连队上下一片振奋,同时也紧绷起神经。野外驻训,远离营房,野外宿营、构筑掩体、野外警戒、装甲协同战术演练,条件艰苦,任务繁重。

集合动员会上,周连长声音洪亮:“一周之后,全员拉动前往驻训点。野外没有营房,风餐露宿,昼夜都有警戒任务,随时开展战术演练。所有人检查装具、装备,做好万全准备。”

散会后,宿舍里,李彤眼中带着期待:“终于野外驻训了!这是装甲步兵的重头戏,能学到真东西。但是条件很苦,夜里气温低,还要轮班站岗。”

赵小宇收拾着资料,轻声道:“听说驻训场地地形复杂,有山林沟壑,还有夜间战术科目。”

苏晚擦拭着自己的步枪,枪油在指尖淡淡的。她望向窗外,远处连绵的群山。

新兵营的磨砺只是开始。野外驻训,才是真正贴近实战环境的考验。

她期待这场驻训,也做好迎接风霜与艰苦的准备。

一周转瞬即逝。

拉动命令下达。装甲车轰鸣,履带碾过泥土,车队浩浩荡荡驶出营区,向着野外驻训场开进。

苏晚坐在装甲车厢内,车身不断颠簸,耳边是发动机低沉轰鸣。透过观察窗,外面的城镇、树林不断向后退去。

她握紧手里的钢枪,目光坚定。

山林旷野,硝烟味将至。属于她的野外驻训,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努力码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