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接下来另起话题,随便聊了些闲话,约有小半个时辰后,便听得外面楼梯声响,有人登上楼来。
鲍月娇连忙让身旁的丫环过去开门,果然是鲍师傅已经完成了笔尖的打造,面带欣喜之色地走进来向鲍月娇与江河行礼道:“小老儿不负大小姐与江公子厚望,这笔尖已打造好了。我方才自己试了下,确实可书写无碍,下笔也颇流畅。”
一边说罢,他已展开伸手,手中正捧着一支金色笔尖的笔,笔杆看上去则是用红木削磨打造的。整枝笔的长度就跟江河削制的竹笔差不多,甚至是完全对等。
因为鲍师傅之前也有把那支竹笔拿去作参考,自然是对等着来。而江河所削制的那支竹笔长度,就是他前世所用过的大部分日常各种中性笔、圆珠笔的长度,约在五寸左右。
鲍月娇见状,连忙命丫环拿过来给她看。等她拿到手中后,江河也一起凑近细看。
因为笔尖用的并非纯金,而是夹杂了铜的赤金,颜色正是江河前世的玫瑰金色。不过工艺到底还是比不得现代工艺,纯度不太高,所以颜色显得更深一些,也略有些黯淡。
金、银、铜这三种贵金属的熔点都比较低,这也是为何先秦时期的兵器大多由青铜所打造,因为掺杂了锡的铜锡合金,也即青铜熔点更低,容易炼制浇铸成型,且硬度高,耐磨性好,适合打造兵器。
青铜最大的缺点就是比较脆,虽然硬度高,但韧性却不足,一旦造薄了,就容易折断。早期的青铜剑都是短剑样式,长度不高,便是因为铸造的长了容易断,所以不能造太长。
在想到青铜后,江河心中立即暗想,用青铜却是也能造笔尖,而且成本对比赤金也更低。
他前世还真接触过不少蘸水笔,主要也是用来画画。蘸水笔在手绘漫画中是一个很重要的绘画工具,一般多用铅笔打底稿,然后再用蘸水笔覆盖描线。
为何不直接用铅笔,主要是铅笔的石墨芯在书写后会存在一定反光性,这样在把手绘稿扫描成电子版时,因为这种反光性,就有可能造成某些部分扫描不清楚,存在断线。
圆珠笔的油墨也同样存在这问题,所以专业的手绘漫画师,都是用钢笔墨水来绘制。
而之所以选择蘸水笔,不是直接用钢笔,则是因为蘸水笔的笔尖存在多种规格,更换起来更加方面,需要的时候把笔尖一拔一插就能完成。且笔尖弹性更大,加大力度的话,笔尖分插,就能够自由控制笔下线条的粗细。
而且专业的漫画师,每天绘图量十分巨大,对笔尖的损耗也大,需要经常更换,所以用蘸水笔更方便。在更换不同颜色墨水的时候,蘸水笔也显然更加方便。
江河前世虽然不是专业的,只是上学时期玩儿过一段业余的漫画创作,但专业工具却也买了不少,可谓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在他购买的那些蘸水笔中,还真有用青铜笔尖的。甚至于除了各种金属笔尖外,还有玻璃笔尖,更有那种整支笔都是玻璃打造的玻璃蘸水笔,看上去更像工艺品而多过像笔,但也确实能用来写字绘画。
不过玻璃笔尖就不是金属笔尖这种造型了,而是在笔尖部位形成许多旋转的螺纹,利用这些螺纹来吸附墨水。蘸饱一次墨水,也能够写四、五十个字。
此时这支赤金笔尖,正是完全按照他所绘制的那张图纸来打造的,中缝、呼吸孔全都不缺,甚至笔尖部位也有小圆粒。虽然是手工打造的,却也是颇为精致,就是江河一时弄不清楚,笔尖的小圆粒鲍师傅到底是如何打造的。
他之前本来还想交待,笔尖的小圆粒如果不好做就不弄了,但因为鲍月娇的出现与打断,让他刚才却是一时忘了。
不过他想着如果真有难度,想必鲍师傅也会折衷放弃,反正最终成品只要能成功拿来书写就行。
笔尖连接笔杆的部分,鲍师傅的做法也是把笔杆中间掏了孔后插进去的,这也是现代大多数蘸水笔的做法。
江河本来是想着笔杆等他回去后自己削制,所以便没有绘制笔杆样式与连接方式。没想到现在这位鲍师傅自己做出来后,却也是与他前世的做法不谋而合。
不过他前世的笔杆还有考虑方便握持,所以笔杆通常会特意打造粗细不同的曲线,在手指握持的部分会削磨细些。但鲍师傅显然还没有这种考虑,就是照着时下的毛笔笔杆,做成了笔直一根。
但只要笔尖没问题,剩下的就都是小问题了。江河回去之后,也能再重新加工调整。
“鲍师傅果然好手艺!”仔细看过后,江河立即转头向旁边的鲍师傅称赞道。
“江公子过誉了!”鲍师傅客气地道。
“春柔,去把纸墨取来。”鲍月娇看过后,则立即吩咐自己身旁的丫环道。
那叫春柔的丫环答应一声,立即转身到书桌上取了纸墨。
鲍月娇之前却是正与掌柜在楼上的这间书房对账,所以砚台中却是还有磨好的墨汁,此时也不用再磨。
待春柔把纸墨放下,鲍月娇立即执笔蘸了蘸墨汁,在纸上再次写了个“鮑”字,随后还写了个“月”字。
江河在旁边道:“这笔不同于毛笔,毛笔的墨汁宜浓,这笔的笔尖较细,所以应把墨水弄稀些,才更利于下墨。”
鲍月娇一想,倒也确实是这道理,便顺利拿起茶杯往砚台里略倒了点儿水,然后再用笔搅了下。
接着她重新蘸了墨,再写了个“月”字,抬头向江河道:“果然感觉比刚才更顺畅些。”
接着她另起一行,在纸上写了“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这几句,尝试书写更多字的感觉。
写完这几句后,她放下笔抬头道:“这笔果然不错,而且还能写的比毛笔更纤细,若用来记账,会更加方便合适。”
“那是!”江河笑了句,也拿过笔尝试,想了下,便在鲍月娇写的那几句后面接着写“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写这几句时,他还特意卖弄了下自己前世曾学过的硬笔书法,写的苍劲有力,字字出笔锋。
鲍月娇看过后,不由惊讶道:“果然是硬笔有硬笔的书法,你小子原来已专门练过了!”
她习惯了用毛笔书写,乍换成硬笔便有些不习惯,所以她自己写的那几行虽然也都颇为整齐,却是带不出什么书法性了。
江河笑道:“我也只是用过了几日竹笔,所以更加习惯了。”
鲍月娇转头向鲍师傅道:“鲍师傅,辛苦了,你若无其他活忙,便不妨再多打造几支。嗯,先打造个十几支吧,明日完成即可!”
“好的,大小姐。”鲍师傅答应一声后,便拱手告辞道,“那我就先下去了?”
“去吧!”鲍月娇冲他点了下头。
待鲍师傅离去后,鲍月娇转向江河问道:“你有带自己印信吗?”
江河道:“带了。”
鲍月娇点头道:“那好,空口无凭,立字为据,照咱们之前说好的,我这就给你写契约。”
说罢,她便起身过去走到书桌后,再让春柔把纸墨拿过去,然后她在笔架上取了管小毫,坐姿端正地开始书写契约。
约有半柱香时间后写好,鲍月娇便叫他过去签字用印。
江河过去后,但见这份契约却也是一式两份。他看过之后,发现没有问题,便在鲍月娇的指点下签了自己名字,还按了手印。
鲍月娇也同样在两份契约上分别签了自己名字,并按了手印。
然后鲍月娇把两张契约并排紧挨着放到一起,取过自己的印信,在两张纸的接缝处用了印,也让江河取出印信用了印。
这样两份契约上便各有双方的半个印信,若日后要用到时,需把上面的印信能够对上,才能确认这份契约是真的。
完成之后,江河收好契约,便没再多留,告辞离去。至于那支蘸水钢笔,他自然也不用再付钱。都谈成这么笔大生意了,那支笔鲍月娇就当送他了。
在江河踏出鲍记珠宝店的大门时,江沁那边则早已抵达城外练溪旁的汪园,此时她刚好踏进王微的房门,要为王微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也是想利用王微的名声,打响他们香皂的知名度。
此时的汪园里虽然已来了不少赶赴诗会的各士绅名流、文人士子的女眷们。但专程前来拜访王微,并给她送礼的女眷还真没有。
毕竟她说身份,也不过就是汪汝谦此次回徽州时携带同游的一个江南名伎罢了,又不是汪汝谦的夫人,连妾室也不是。
虽然她在扬州与整个江南的名声都很响亮,知之者甚众,但这些出身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却又有哪个真能看得上她出身歌伎的身份。
跟她攀谈几句,面上和和气气,言笑妟妟的,也不过都是看在汪家二老爷的面子上而已。
所以当听说有位江家的小姐专程来拜访她时,王微诧异之下,便立即叫人请来相见。尤其当听说姓“江”时,她也忍不住心中一动,暗自猜测这位江小姐是否跟江河有关系。
当江沁在丫环的引领下走进房中后,王微立即先起身相迎地见礼道:“妾身王微,见过江小姐!”
江沁在见到王微后,则忍不住有些一惊。她虽然早已听说王微是出身扬州的江南名伎,又是名动江南,位列时下的“秦淮八艳”之一,心中猜测定然是长的很漂亮,但当见到王微后,她还是觉着王微的美色有些超出她之前的想象。
尤其王微身上那股温婉动人的气质,更是比她这个大家闺秀看起来都更像大家闺秀,完全没有半点风尘之气。
这几日下来,王微那日在黄山扭伤的脚已是基本好了,不过还没完全好利索。所以今日的诗会,汪汝谦便特意照顾她,没让她跟着在外一起迎客,只需等诗会正式开始后再让她出来就行。
江沁惊讶过后,也立即含笑还礼道:“王姑娘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