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个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董宋臣怒气上涌,吼声如雷:“你叫何贤成吧?说,你们是不是吃空饷?”
何贤成,就是第一个被打的老者,闻言忙道:“董大官,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那为何不见人影?”董宋臣手腕一振,马鞭抽在何贤成身侧地上,啪啪作响。
何贤成一个激灵:“董大官,他们都出去了。”
“出去?”董宋臣差点没给气死:“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不点卯,不应差,朝廷的俸禄还不如拿来喂狗。”
何贤成嘀咕:“又没事做,不出去能做什么?”
董宋臣耳音不错,听得清楚,一鞭抽打在他身上:“他们出去做什么?”
何贤才紧闭着嘴巴。
“不说,是吧?行,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们?全都革职。”皇城司由他管理,竟然管得不见人影了,他太丢脸了,董宋臣怒火上涌。
何贤成脸色大变,陪着笑脸:“董大官有所不知,他们出去赚钱了。”
“赚钱?”董宋臣如同听天方夜谭似的:“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不为朝廷办差也就算了,还出去赚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何贤成硬挤出笑容,解释:“董大官,实在是朝廷的俸禄不够花,养家都不够,不得不想方设法赚钱。再说了,在皇城司闲着也是闲着,无所事事,不如出去赚点钱花用。”
董宋臣一紧手中鞭,又想要打人:“我可没克扣你们的俸禄,如数发给的。”
又一个老者,陪着笑脸,向董宋臣解释:“小的伍声外见过董大官。董大官当知,五百钱压根就不够花用。”
董宋臣不接受解释:“五百钱,那是禁军上等卒的俸禄,还不够花用?”
伍声外苦笑:“董大官平日里没少打理采买之事,当知临安城里的价物飞涨,一天一个价,虽然董大官悉数发给小的们俸禄,要想养活一家人,真的不够花用呀。”
“这……”南宋末年物价飞涨,一天个价算是好的了,有时候时时涨,一个时辰一个价。
五百钱看上去不少,但真的不经花用,想要养活一家人,的确很难了。
至于禁军士卒,除了俸禄外,还有各种赏赐,自是不缺钱花用。皇城司,没有赏赐,只有一份俸禄,自然是不够用。
虽然南宋财政危机极其严重,然而宋理宗依然如数发放禁军俸禄,还有各种赏赐。不然的话,说不定一觉睡下去,头颅不翼而飞了。
董宋臣脸色稍霁:“那你们为何不去赚钱?”
何贤成苦笑:“董大官,我们已经五十余的人了,老胳膊老腿,跑不动了,只能看着年轻人赚钱吃肉喝酒,我们只能在这里干耗着。”
董宋臣问道:“还有人在营区?”
何贤成忙道:“就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能跑得动的都跑了,只余何贤成伍声外这些老东西在这里守着,太丢脸了。
董宋臣老脸通红,看着魏关孙:“公子,你看……”
魏关孙笑道:“董叔,您事忙,先去忙吧。余下的事体,交给我。”
“行。”董宋臣巴不得离这里远点,冲何贤成等人道:“从今日起,你们跟着公子做事。若是敢不听公子的,休怪我无情。”
何贤成这些人眼里闪过一抹失望,跟着董宋臣,至少俸禄会按时发放,谁叫他是宋理宗跟前的红人,权势不小。魏关孙虽然是宋理宗选中的继承人,然而他无权无势,无官无爵,肯定不如跟着董宋臣。
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谨遵董大臣令谕。”
交待完,董宋臣转身就走,魏关孙把他送出营房,回转过来,快步来到一众老者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营房里的用具呢?桌椅被褥,一样没有。”
何贤成小心翼翼:“公子有所不知,被猢狲们带回家去用了。”
魏关孙好生惊讶:“这些用具都是朝廷发给你们用的,你们带回去了?这可是行宫,戒备森严,想要带东西出去可不容易。”
何贤成很是自豪:“他事我们不在行,但带点东西出去,我们还是很有办法的,谁叫我们是皇城司呢。”
魏关孙眼前一亮:“不错不错。”
“……”伍声外抬起头来,把魏关孙一通打量,惊疑不定:“公子,你是在赞美我们,还是在反话正说,取笑我们?”
其余老者皆是如此想。
“取笑你们?我有那么闲?”魏关孙吩咐道:“都起来吧。”
“谢公子。”
“谢公子。”
一众老者站了起来。
魏关孙在通铺上坐下,问道:“一千五百人,可有缺额?可有人吃空饷?”
何贤成笃定:“公子,这个还真没有。毕竟,这是行宫,是官家眼皮底下,谁知道官家什么时间要核察,若是吃空饷,岂不是欺君大罪?”
吃空饷,历代不绝。宋朝尤甚,尉成风气。
魏关孙又问道:“你们都是做什么的?”
何贤成很不甘心:“禀公子,小的们皆是文书,从事皇城司的文书事务。没有察子的本领,赚不得钱,只能在这里偷闲。”
魏关孙颇为惊喜:“你们对皇城司的事务应该了解吧?”
何贤成昂头挺胸:“那是自然。”
“甚好。”魏关孙大为宽心,吩咐道:“你们了解皇城司的事务,找个时间给我细说一番。不过,目今有一件重要事务交给你们。”
“请公子吩咐。”众人请命。
魏关孙吩咐:“你们立时出宫,去把人找回来。”
何贤成诉苦:“公子有所不知,察子们野得狠,出了行宫,不知道猫在哪里赚钱呢,要找他们可不容易。”
“到了酉时,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回来,所有人这个月的俸禄全部罚没。”魏关孙脸一肃,语气不善。
五百钱,虽然不多,也是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这要是罚没了,他们损失惨重。
何贤成忙拍着胸脯保证:“公子请放心,一定完成。”
魏关孙语气森然,充满杀机:“到了酉时,不归者,一律军法从事。”
众人心中一凛,忙领命:“遵命。”
魏关孙右手一挥,众人快步离去。
一个须发灰白老者站着不动,魏关孙惊奇:“你为何不去?”
老者抱拳见礼:“小的黄元鹏见过公子。小的腿脚不便,行走不快,还请公子行个方便,免了小的此次差役。”
魏关孙一个示意,老者撩起左腿裤脚,露出左小腿,外侧陷进去一个不浅的坑,曾经受伤不轻:“为何成这样?”
黄元鹏脸有不甘:“十年前,小的也曾是一名身手不错的察子,没少为皇城司立功。一次,刺探情报时,被发现追杀,小的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腿上却是挨了一哨棍,就成这样了。”
魏关孙不能理解:“这是外伤,以皇城司的医术,自是能治好。”
黄元鹏咬牙:“也是小的命不好,刚受伤,谢方叔得势,他要把皇城司裁撤了,不给我们钱粮,不为小的医治。此事,最后还是官家不允而告终,但已经错过了最佳医治良机,就成了这样。”
皇城司针对百官,因而与百官天然敌对,招百官恨,只要有机会,百官就会收拾皇城司。
魏关孙很为黄元鹏惋惜:“谢方叔真不是东西。”
黄元鹏深以为然:“可不是嘛。”
魏关孙看着黄元鹏,吩咐:“你留下吧。趁人没回来之前,你给我细说下皇城司的事务。”
黄元鹏领命:“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