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好一个孽缘

清晨,厚重云层仿若一层坚不可摧的幕布,阳光费尽周折,才艰难地穿透缝隙,洒落在侯府庭院。光线微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活力,为这片庭院徒添几分黯淡。江蓠从一夜辗转反侧中醒来,双眼布满血丝,尽显疲惫。脑海里,顾渊昨日在书房那冰冷决绝的神情,如鬼魅般萦绕不去。她深知,自己与顾渊之间那短暂缓和的关系,不过是虚幻泡影,转瞬即逝,如今又重回往昔的疏离。

简单洗漱过后,江蓠决定前往花园,试图借那一方天地舒缓心中的压抑。踏入花园,往昔繁花似锦的盛景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衰败之象。残花败叶在微风中颤抖,似在低声诉说着侯府内悄然滋生的不安。江蓠心不在焉地踱步,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假山旁。这时,两个丫鬟在拐角处的小声议论,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你听闻了吗?昨日夜里,侯爷房里动静极大,似乎大发雷霆。”一个丫鬟压低声音,神色紧张,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到。

另一个丫鬟谨慎地左右张望,轻声回应:“嘘,小声点。我还听说,好像是因为夫人照料柳公子一事,侯爷心中不快。”

江蓠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停下脚步,想要听得更真切。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丫鬟匆忙闭嘴,恭敬行礼后匆匆离去。江蓠满心烦闷,愈发觉得这侯府犹如一座无形的牢笼,不仅困住了自己的自由,更禁锢了她与顾渊之间那微妙的关系。

正思索间,江蓠迎面碰上了端着药碗的喜儿。喜儿见到江蓠,眼睛瞬间一亮,连忙说道:“夫人,柳公子醒了,我正要给他送药呢。”

江蓠微微点头,关切问道:“柳公子伤势如何?”

喜儿皱了皱眉头,面露担忧之色:“看着依旧虚弱,不过精神比昨日稍好一些。”

江蓠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与喜儿一同前往看望柳逸尘。踏入房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柳逸尘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见江蓠进来,还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江姑娘,你来了。”

江蓠走到床边,目光中满是关切:“柳公子,你感觉怎样?”

柳逸尘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好多了,劳你挂念。倒是你,看你神色不佳,可是出了什么事?”

江蓠强扯出一抹笑容,试图轻描淡写带过:“没事,许是夜里没睡安稳。”

柳逸尘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却也不便多问。他想起外界传言侯爷对江蓠冷淡,成亲时甚至都未露面,心中不禁一阵刺痛,竟生出将她护在身边的念头。

他微微皱眉,试探问道:“江姑娘,你与侯爷成婚以来,他当真从未好好待你?这般冷遇,你……可曾后悔过?”

江蓠愣了一下,未曾料到他会这般询问,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苦笑着说:“后悔又能如何,事已至此,我和他或许本就是一场孽缘。”

这话恰巧被走到门口的顾渊听到,他脚步猛地一顿,原本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

顾渊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孽缘?呵,好一个孽缘!”那一刻,他的心像被锋利的刀刃狠狠刺中,一阵剧痛袭来,可他强压下这份刺痛,冷嘲热讽道:“夫人,倒是胆大包天,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我看你在这侯府过得太舒坦,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你那所谓的‘孽缘’从何而来!”

江蓠见顾渊突然出现,心中一惊,但转瞬被怒火取代。

她直视顾渊的眼睛,冷静回应:“我怎会忘?从被您强行带入侯府,沦为您复仇棋盘上一颗棋子的那一刻起,我便知晓这是一场灾难!是,侯爷,放心,我自是清楚自己的身份。”

顾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看着眼前与往日温顺模样截然不同的江蓠,内心烦躁不已。

从前,即便她是佯装温顺,也从未如此失态。他不禁在心中反问,难道江蓠为了柳逸尘,连伪装都不愿再做了?

顾渊死死盯着江蓠,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话语:“哼!当这侯府是什么地方?当我这个侯爷不存在吗?如此行径,哪还有半分侯府夫人的样子!”他双手紧握成拳,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一切彻底碾碎。

江蓠毫不畏惧地迎上顾渊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懑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她双手叉腰,大声吼道:“什么行径?我不过是在朋友受伤时给予关怀,这在你眼中竟成了大罪?稍有不合你意,便对我横加指责,如今更是无端污蔑我与柳公子!你又何尝不是仗着侯爷的身份肆意妄为!”她的双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脸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柳逸尘躺在床上,本就因伤势显得苍白的脸此刻愈发毫无血色。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他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奈,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开口劝道:“侯爷,江姑娘,大家都冷静些!江姑娘对我只是纯粹的朋友关怀,并无他意,还望侯爷明察。”他声音虚弱,却努力说得清晰,试图平息这场风暴。

二人就这般面对面站着,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

顾渊眉头紧蹙,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一切,江蓠则胸脯剧烈地起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似有火花“噼里啪啦”地迸溅。

整个侯府房间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场由情感纠葛与误会交织而成的风暴,如汹涌的海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愈演愈烈,似乎要将侯府的每一处角落都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