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肝风内动

罗方回到座位上,对于柳茜茜的情况有些疑惑。

一开始的脉就仅仅是浮弦滑吗,现在这个细脉是因为小青龙汤造成的吗?若是结合现在的症状和脉象,病机应该已经发生转变了。

罗方也知道脉诊这个东西,和诊断者关系很大,不同的医生因为所学不同,对不同脉学的喜好不同,加之脉诊水平、临时状态、有没有先入为主……等等多重因素的影响,即使诊断得比较正确,脉诊结果也往往只是大方向相同,细节会天差地别。

即使是同一种脉象,实际上也对应着无数种病机和症状,所以罗方目前对所谓精准脉学、脉诊如神之类的技术敬而远之。

别说罗方自己只是个才学几年没啥积累和临证经验的学生,就算是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家,也是四诊并重的,只不过会在某些医案里特别突出某项技术的重要性。

他打算等下课再看看柳茜茜的舌象,只有舌脉症综合参考才稳妥。

至于舌脉不符,脉证不符这种少数情况,虽然罗方不清楚这种稀有剧情出现的概率,但也不觉得自己上来就能解锁稀有剧情。

下课后,罗方喊住两人,“飞扬,柳同学,抱歉能耽搁一下二位吗?”

杜飞扬感觉有点不对劲,快人快语道:“老罗,你干撒子?你是觉得我没治好还是你要接手?”

杜飞扬语气中带着一丝火药味。柳茜茜赶紧打圆场,表示离下节课上课时间还早,同学之间互相学习也是应该的。

“柳同学的药吃完了吗?”柳茜茜表示已经吃完了,所以才跟杜飞扬反馈疗效。

罗方心道老杜这是刚问完就跟我显摆了,又问道,“你吃的是汤剂吗?你自己怎么煎药啊?”

杜飞扬插话道:“门口金鼎药房能代煎,这你都不知道啊?我打算再给茜茜开几副巩固巩固。”

“能请您讲讲你的思路吗?”

杜飞扬见罗方态度诚恳,虚心请教,很是受用,便说道:“咳逆依息不得卧,小青龙加柴胡前胡黄芩,怎么样?”

罗方:“你看过柳茜茜现在的舌象和脉象了?”

“当然看过了,有点化热,把之前的附子干姜去了不就行吗,我还加上了清热的柴胡黄芩。”

“茜茜,能伸下舌吗?”罗方转头问当事人。

柳茜茜点点头,把舌头伸出来。

舌边舌尖红且少苔,舌中略微黄厚,舌面有点干还有点裂纹,罗方粗看一眼,快速总结出几个要点。

但紧跟着他发现柳茜茜的舌头不由自主的微微抽动。接着他示意柳茜茜他已经看完了。

“你还有别的症状吗?”

“我想想。”说罢柳茜茜清了清嗓子,“嗷对,我嗓子时不时会痒,然后最近腿容易抽筋,而且晚上咳完也不容易睡着……”

罗方斟酌了一下,对杜飞扬建议道:“你看她舌面都有裂痕了,舌边也没有舌苔了,而且左脉也比较细,我觉得有些伤阴分了,你的方子是不是可以再调节一下?

“我个人感觉有些燥了。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茜茜她舌头有些不自然蠕动,我觉得她现在可能有阴虚动风,肝风内动,或许可以考虑用点柔肝平肝药。”

罗方说完又赶紧补上一句紧急声明:“我只是建议,而且我也未必就对,只是希望你参考一下。”

杜飞扬本来听罗方质疑自己的思路和用药有些恼火,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毕竟刚上大一,离拿医师资格证还差好几年就给人看病的人本身都是恃才傲物不安分的主。

可是听罗方态度这么低三下四的,他有些迟疑,之前钻进牛角尖的思路和罗方的判断开始在他脑子里打架。

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拿定主意的杜飞扬见周围好多学生已经进来落座了,都是要上这间教室下一堂课的,便对两人说:“赶紧走吧,生理课要迟到了,茜茜,方子我再考虑考虑。”

生理课上,两人在后边座位上狗狗祟祟,交头接耳。

罗方:“我也没说你就是错的,我都不清楚她一开始的情况嘛,可能刚开始确实应该按你的思路。但春天气温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这一升温,病证容易热化很正常。

“我只是建议你这方子可以润一些,凉一些,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先开个三副探探路。”

杜飞扬纠结一番,还是认可了罗方的建议,便在纸上写下方子,其实是在第二次方子基础上又加上北沙参、僵蚕、钩藤等药物,开完之后两人一看,足足十七味药。

两人都看不下去了,杜飞扬对罗方吐槽道:“这也太丑了吧?加这么多不相干的还能叫经方吗?”

罗方自己也不喜欢这种大处方,首先是贵,现在中药越来越贵了,反过来看依托工业体系的西药,很多吃一个月都未必能花几块钱,更何况他们看的病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同学,哪有多少钱。

其次就是乱,药物种类一多,或者药味少剂量大,别管医生自己是怎么想的,患者自己的身体未必能协调好不同的药力,如果有些药和病情无关,那更是浪费钱又浪费药材,只有那种卖药大夫才会这么干。

罗方就建议他要不把药味再精简一下,先不用考虑什么原方配伍,只要符合医圣方义就行。

哎,这劝人也是门学问啊,得顺着毛撸,真累啊。

两人合计着改来改去,最后两人妥协了一下,改成个四不像的方子:

“蜜麻黄,竹叶柴胡,前胡,杏仁

白芍,北沙参,五味子,竹茹

僵蚕,钩藤,木蝴蝶,鱼腥草,干姜。”

其实看这么多凉药也知道,罗方基本上是把杜飞扬说服了,但杜飞扬在剂量上怎么也不让步,说罗方那点儿剂量能干个毛用。

“这么凉的药,要是吃坏了可全怪你。”杜飞扬对罗方说。

“好好好,我一力担责。”罗方有些无语,嫌弃药太凉的是你,把剂量开这么大的也是你,最后坏人让我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