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有生理学,俗话讲,生理生化,必有一挂。
吃完午饭罗方赶紧溜回宿舍补了个午觉,然后跟舍友踩着上课铃溜进教室。
课间,一个同班同学溜达过来,“罗方,你参加火神社不?你们宿舍韩昭阳,黄子羽,朱峰都要参加。2班卢杉杉都参加了。”
罗方撇了撇嘴,好家伙,宿舍总共就6个人,有三个都加了这个社团。
“怕不是都冲着女神才加的吧?”罗方犀利吐槽。学校里大大小小跟火神、扶阳有关的社团四五个,他都没啥兴趣。韩昭阳和朱峰倒可能是想好好学中医,黄子羽应该就是单纯的好涩!
坐在罗方后面一排正在看漫客的黄子羽闻言立刻开口狡辩:“胡说,我那是决定好好学习,跟卢杉杉有什么关系。再说,等我学成国医高手,她还得叫我一声师哥呢。”
“那昭阳呢,你和朱峰为啥不加钦安学堂或者古医社?还有苏杨怎么没加火神社?”罗方没有答复那个同学,接着问舍友韩昭阳。
“钦安学堂和古医社我俩也都加了,苏杨说他已经加了一个斯炽书社,不想把太多精力放到这上面。哎你到底加不加?”
韩昭阳和赚人上山的同班同学刘文龙见罗方磨磨唧唧的有些不耐烦了。
“我打算加岐黄求真社和研习堂,就不参加火神社了。”罗方谢绝了邀请,“昭阳,你和朱峰别学火神、学圆运动着魔了,到后面看啥都是阳虚。”
求真社的指导老师是教各家学说的宋教授,研习堂的指导老师就是艾教授,两个体量都不大。
刘文龙见罗方没戏之后便转身开始找别的漏网之鱼进社团。
韩昭阳听了罗方的话有些不明觉厉,含糊其辞道:“我总得看看他们到底讲了什么吧,不看怎么知道哪靠谱哪不靠谱呢。而且郑火神卢火神李火神名气多大啊,他们医术肯定很牛啤啊。”
罗方听完没有再说什么。中医博大精深,内容浩如烟海又良莠不齐,自己也只是初学者,现在的看法未必便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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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晚上一般没课,不过年级安排了晚自习,罗方抱着本从图书馆借的医话,边读边做笔记。
罗方读到下一篇时,发现讲的是气功,不禁莞尔。
小时候他跟着电视里的武侠片里的角色一起摆pose,想象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跟村里的小伙伴比试谁的神功更厉害。
结果几天下来罗方不知道为啥居然头重脚轻,头晕胸闷,不欲饮食。
正巧罗方的太奶是附近几个村里出了名的治小儿惊魂吓着的老手,只是老人家从不以神婆自居,也不宣扬自己。
唐老太看了几眼自己的宝贝重孙,又在罗方上上下下摸了几处,便说这小子是吃饱了撑得,又岔了气,打一顿再饿几顿就好了。
罗方当时真想喊冤,明明太奶摸完自己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全好了,结果还是挨了老爹一顿竹笋炒肉。
太奶告诫自己不要瞎练什么功法,还说罗爸当年气功热的时候也不知从哪学的,要么顶着大铁锅接收外星人信号,像个傻子,要么练得满脸爆痘满嘴生疮……
这本书是81年出版的,大概是气功热方兴未艾还没群魔乱舞的时候,再往后,大量粗制滥造的原创神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这篇文章里作者把气功分成导引术、呼吸吐纳术、静功、睡功等几类,特别强调导引动作要与呼吸吐纳或者意念活动相配合:
“如五禽戏和近些年发现的马王堆汉墓导引图,可配合简单的六字诀。而八段锦和易筋经则与佛道追求的精神境界相配合……读者自习,应细心体会身体内部运动变化,放松心态,不要过度强调意念,更不可贪功冒进,追求速成,追求特异功能……”
又下文举了两例练习气功失误而致病的案例。第一位为了强身健体,愈病心切,盲目增加练功时长,导致站桩时心烦意乱,周身发热,头昏目眩且心慌易惊,若是没练功时又疲惫不堪,不思饮食,夜间盗汗难以入睡。另一位则为了治疗瘦弱,结果竟导致自我感觉全身涨大,头晕失眠,惶恐易惊,站立不稳。
作者通过辨证,认为前者证属心肾不交,气阴不足而肝阳上亢,后者为气机逆乱,肝郁化火,挟痰郁阻冲脉。最后两人经过中药针灸或者气功引导的治疗而痊愈。
罗方一直看到这篇文章的结尾,字里行间真的是满满的时代气息和求生欲,“……气功源于导引术,而发扬于内丹术,虽然内容描述多充斥封建糟粕,荒诞之语,如追求特异功能这些违背马列主义的反动言论,但其广泛流传民间,又的确为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做出重大贡献。我们应该在主席思想的指导下推广这一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这篇文章应该是作者在特殊时代写的,离出版也有几年了。谁又能想到短短几年后气功热竟然火遍大江南北,成了和老米牢苏的特异功能研究,探索外星文明齐名的大项目,连卫星都需要大湿举起,森林大火也要大湿扑灭,还要忙着对接地外文明。
罗方接着翻到书的最后,他记得目录上最后有两篇附录,第二篇是门简易功法的学习要领和注意事项。
“气功修习,贵在坚持,经年累月可强身健体,于治疗疑难病症和积年沉疴大有裨益,甚至摆脱药物,然本身并无神异,望学者勿好高骛远,舍本逐末……”
前辈你这样反复说练不出特异功能真的能受欢迎吗,那个年代怕不是一个公园广场都有好几个破碎虚空的大能,大家一看你这功法这么low肯定都瞧不上吧?大家都在比谁的超能力更强,结果你出来踩刹车。
罗方无语又有些好笑。
这门功法只有静站、缓行、静坐、静卧几个动作,认为身体虽静但气血却无时无刻不在动,所以要体悟静中之动。
站姿也不是什么马步桩功,只是简单的脚与肩宽,自然放松的站立。坐姿也没什么特殊,两腿或盘或垂,眼睛或开或闭,两手或安放在中间,或分置于左右,都是可以。只要身体端正,不动不摇,像一尊泥塑木雕便可以。
罗方知道很多气功啊,瑜伽啊,武侠小说里的内功啊都是要用意念引动类似宇宙能量、内力、查克拉之类的东西,只是没想到这位前辈不但建议读者修行其他气功的最初尽量放空精神,不要以意领气,或者要在明师和医生的指导下选择合适的意念引导(心法),自己的这门气功更是与常理背道而驰。
“毋须守窍,毋须运气,毋须止念,毋须回光返照,毋须存想丹田,毋须舌搭天桥,手扣合同,毋须眼观鼻,鼻观心,毋须其他一切花样。”
罗方暗自点头,有些理解前辈的用意了。
按前文的说法,意念引导源于道教的观想之法,古人生活单调更易收束心神,而现代人物质和精神生活丰富,心猿意马,难以沉心静气,又常追求速成和神通,因而走火入魔的概率大大增加。
而且不同的功法皆有不同的功效,一如中药皆有偏性,当辨证论治,反之则无异于病上加病。
假设一个肝火旺盛的人如果观想一轮大日在眉心中间,时间久了便会心肝热炽,肝阳上亢,会变得更加暴躁易怒,导致头晕头痛,浑身燥热,面红目赤,失眠多梦,便秘等等问题。
练功原来与用药同理,那确实不能乱练,就像太奶说罗方老爹不知练了什么功,结果满脸爆痘满嘴生疮,看来就是热上加热,补过了。
罗方有些走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奶给老爹治的,会不会也是打一顿就好了。
“借前辈费伯雄之语与学者共勉:‘天下无神奇之法,只有平淡之法,平淡之极,乃为神奇。’”
罗方读完怅然若失,不知世上是否真有超能力、特异功能,脑海中忽然闪过今天艾教授那双好似会放光的眼睛,又不知怎么想起太奶和青城山上的道士。
难不成他们会是世外高人?
罗方对自己的想法感觉有些好笑,这么多年自己都没见过有啥超自然现象,也没听爷爷和老爹讲过,自己真是想疯了。不过他打算今晚试试修炼这功法里的静卧。
罗方突然想到学校有好几个武术、玄学相关的社团,自己要不要加一个看看?罗方有些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