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给我你的花蜜

赵旭东眉头一皱,心中生出几分不悦。

他为救女儿不知请了多少名医,花了多少银两,始终不见起色。

这小子什么来历,还能胜过他们?

但仔细打量徐森身上的素灰道袍,他才明白其底气来自何处。

——听说徐家后继无人,为保住庙祝位置急匆匆推了个遗孤上位。看来就是这小子了。

理智告诉他,徐森救不了他的女儿。

然而关心则乱,婉拒的话到了嘴边,他又一咬牙收了回去。

说不定这徐森真有什么徐家祖传的秘方呢?

——而且他一看到我就主动请缨,毛毛躁躁的模样也不像是提前谋划好的。

何宣却是巡捕出身,见惯了江湖人招摇撞骗,想也不想便骂道:

“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哪来的本事揽这瓷器活!要唐突了赵家千金,咱可得请你吃牢饭!”

徐森丝毫不惧,直迎目光。

“就凭我是建兴府土地庙的庙祝。”

何宣刚想继续嘲讽,忽的想起什么,哑口无言。

确实,庙祝不算官职,在建兴府更没有什么实权。

可再怎么没有能量,这庙祝也是官府记录在案的神使。

要是在这个关头闹出“不敬神使”的罪名,他这捕头的位置可就悬了。

那么多同僚都盯着这个位置呢!

没有拿得出手的编制,他一介粗鄙武夫凭什么追求小寡妇?

赵旭东见徐森与巡捕对峙也不落下风,心中更多了几分信心,弓腰行礼。

“徐庙祝若肯救小女一命,老夫愿为土地公重塑金身,日夜香火不断!”

徐森微微颔首,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驱邪除魔本就是吾辈分内之事。赵员外多礼了。”

赵旭东心中火急火燎,随手丢下一块碎银便带着徐森朝自己府邸匆匆行去。

事态发展到这地步,何宣作为巡捕自然不可能置之事外,只好饿着肚子恨恨跟上。

三人不过行了数十丈,一座颇为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看门的家丁见自家主人神态焦急,也不多嘴,自觉地知会其他下人准备茶水。

显然赵旭东不是第一次带江湖人给小姐看病了。

徐森一路走马观花,不禁感叹传闻还是过于保守。

赵旭东年轻时本是寒窗苦读的书生。

奈何童试一再不中,最后才继承家产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家翁。

后来大阳九州妖魔四起,朝廷为筹军饷卖官鬻爵。

他才花银子捐了个闲官,从此有了“赵员外”的称呼。

可惜,这花银子买来的官职根本吓不住崔泛之流。

在有权有势的地方豪强面前,他们这些富家翁不过是肉猪罢了。

——与其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予取予求,还不如把银子给我。至少我真能办事。

做完心理建设,徐森扮演起高人更加没有负担,伫立在小姐闺房前一丈,迟迟不肯迈步。

“赵员外,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旭东心系女儿,忙道:“庙祝何必客气,尽管说来!”

“在下用的皆是祖传秘法,绝不能有外人在旁围观。还请各位谅解。”

赵旭东本想一口答应,可一想到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多少有些不妥,不禁有几分迟疑。

何宣正憋着一肚子火,抓住机会就补上一刀。

“这治病救人的手段无非就是外用内服。徐庙祝这锻体境的修为,还能使出什么不世出的秘法不成?”

“庙祝不会是想故弄玄虚,编几个理由糊弄员外。骗笔银子就拍拍屁股走人吧?”

跟着来看热闹的下人也开始起哄。

“锻体境?这不是武道刚入门嘛。”

“之前来救人的至少也是八品,这九品……”

“咱建兴府还有啥子神庙?我咋不知道。”

疑虑就像墨滴渗入清水,一旦散开便不可收拾。

赵员外想起以前被骗的经历,脸面有些挂不住,一抬手让丫鬟暂缓上茶。

徐森暗叹一声,明白这活没那么简单。

他当然不可能在二人面前救人。

因为真正让赵员外女儿“还魂”的是崔泛的精气,他不过是狐假虎威。

何宣混迹江湖多年,修为又高他一品,不可能瞧不出猫腻。

好在徐森不是孤家寡人。

“赵员外,府中可有宁神养魂的药材?”

陷入沉思的赵旭东猛地回过神。

“有的,有的。之前听诸位医师的吩咐买了不少药材,还有花几百两买的上好鼎炉,都好好存着呢!”

“好!”

徐森假装愠怒,转过身去。

“既然何巡捕不信我,那我现在便去煎药!若我弄虚作假治不好小姐,任君发落!”

何宣冷笑两声,巴不得他自寻苦吃。

“煎药的时候小心点!别到时候没救到人,先把自己毒死了!”

……

赵旭东十分识趣地屏退下人,独自留在丹房外等候。

徐森也不磨蹭,大致掌握了药材的摆放位置便着手抓药。

虽说他这一世父亲去世的早,但庙祝该有的教育都没有落下。

煎个预防中暑的清神醒脑汤还是不难的。

自然,这种烂大街的汤药骗不了何宣。

徐森一拍腰间小塔,目光坚毅。

“就决定是你了!娇娇!”

花妖作为幻术中的佼佼者,要骗过何宣这种粗鄙武夫简直不要太容易!

然而。

没有任何回应。

斗室之内,唯有药汤扑通扑通的冒泡声。

徐森感觉面子有点挂不住,一连发了数条讯息催促娇娇回话。

最后回复他的只有短短一句。

“一个月租钱。”

娇娇还在对昨晚被坑的事耿耿于怀。

徐森啧了一声,刚想骂娘。

“两个月。”

“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

“哼,说吧。又有什么麻烦事要本姑娘出手?”

“给我你的花蜜。”

沉默,许久。

“……三个月。”

徐森生怕娇娇反悔,直接一口答应,指尖悬停于药汤上方。

一滴浓郁至极的粉色晶露就此滑落,浸染药汤。

奇妙的芬香转眼弥漫整个丹室,但一瞬后又消失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便是幻术的奇妙之处。

它并不是无中生有强行制造某种感受,而是顺着你的疑虑将其一步步扩大。

除非对方像崔泛一样早有准备,不然根本无法察觉。

何宣说的没错,徐森做这些事就是故弄玄虚,图谋私利。

但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崔泛这些恶人胡作非为都没有顾忌。

他当个好人反而要瞻前顾后,爱惜羽毛。

这也未免太幽默了。

“秘法”施展完毕,他也没必要继续隐藏,大大方方让赵旭东带人进来盛药。

何宣等得不耐烦,在原地来回踱步,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来,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不妙。

真让这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徐森走在最前,也不多嘴,伸手让家丁倒一碗药给自己。

一饮而尽。

“在下先干为敬,不知大人可敢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