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剑

心宿城外。

得益于莱昂诺早已下达命令,心宿城在两天前就已经实施了全面戒严,所有进出的人都必须经过检查。

所以当罗兰到达时,面前是被铁链紧紧锁住高挂的城门,以及象征着象征“闭门拒客”的荆棘铁环。

“以鹰巢城公爵琼恩·艾林的名义!”

他眉头紧锁,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还是高举手中雄鹰徽章大声呼唤:“打开城门,我要立即见到赫仑·科布瑞伯爵!”

城门上的守卫早就发现了他的到来,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答话,只是藏在墙垛背后,用警惕的眼神看着罗兰,其中一名士兵甚至拉开了弓箭,紧绷的弓弦对准城下。

“放下,小子。”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从旁边按住了守卫。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胡子花白,身穿铠甲的老骑士映入眼帘。

“安德爵士!”守卫连忙放下弓箭,生怕引得对方不高兴。

“记住,小子。”老骑士的声音沉稳有力,用阐述事实的语气开口道:“哪怕赫仑伯爵不准我们参战,我们的武器也永远不会对准鹰巢城。”

“是,爵士!”

看到守卫低头回答,安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走到城垛前,看着下方孤身一人前来的身影,眼睛里闪过一丝钦佩。

“告诉我你的名字,骑士!”

“罗兰·石东!”罗兰骑在马上,语气生硬且直接:“我不是骑士,我代表琼恩·艾林公爵而来,立即让赫仑·科布瑞出来见我,并且说明他为何不回应鹰巢城的召集!”

“罗兰·石东!”

“竟然是罗兰·石东!”

“鹰巢城的私生子!”

听到罗兰的自我介绍,所有守卫顿时窃窃私语,显然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原来是你。”对此,安德也是和善地点点头,却并没有产生任何愤怒的情绪。毕竟将鹰巢城的使者拒之门外,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相当无礼。

不过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我知道你,罗兰·石东。”

“没有打开城门迎接你是我们的错,但你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质问赫仑伯爵,据我所知他曾是你的剑术教官,不是吗?”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选择独自前来,而不是带着军队,爵士!”罗兰高呼:

“请你告诉立即转告赫仑伯爵,他和科布瑞家族的确曾经为鹰巢城服务了很多年,但这并不代表在艾林公爵发出召集令的时候,他可以选择视而不见!”

“哪怕科布瑞决定站在坦格利安一边,他也应该像个真正的谷地人,把话说清楚,就和格拉夫森一样,而不是当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这话让安德爵士眉间距离更加紧锁,他正打算询问,身旁却传来一阵高呼。

“闭嘴,私生子!”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中等,身穿丝质长袍的男人,在几名骑士的簇拥下走上城墙。

莱昂诺·科布瑞双手扶着城垛看向下方,在看清罗兰竟然真的是孤身一人时,眼睛里不由得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但他还是咬咬牙,指着罗兰义愤填膺地咒骂道:

“我的父亲从未因你的身份而另眼相看,在鹰巢城悉心教导你剑术,但你却如此侮辱他!”

“难怪别人都说,私生子生来便是反复无常,自私自利的小人!”

“你在干什么,莱昂诺!”作为年轻时曾与赫仑伯爵一同并肩作战的老骑士,安德十分不悦地拉住他的衣襟,语气中有些训斥的味道。

“作为科布瑞家族的长子,你不应该如此侮辱封君。”

面对安德的指责,莱昂诺却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他可不是我的封君,那只不过是个该死的私生子而已,而且他还侮辱了我的父亲!”

说着,他甩开安德的手,继续冲着城门底下大声叫喊道:“赶紧滚,私生子,趁我还没有让人射穿你的脑袋之前,带上你那可笑的姓氏离开新宿城的领地!”

他迫不及待地驱赶着罗兰,并且再度命人搭好弓箭,想要把他吓跑。

但这样的态度,却让罗兰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赫仑·科布瑞伯爵在哪?”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弓箭再度纵马逼近了一些,确定没有看到赫仑伯爵的身影,大声质问道:“以鹰巢城之名,让他出来见我。”

“科布瑞家族当履行封臣之责,琼恩·艾林大人需要看到心宿城的剑与忠诚!”

听到罗兰的质问,莱昂诺身旁的安德也总算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连忙拉住莱昂诺,同样小声质问道:“告诉我,你父亲在哪,为什么这些天只是听见你来传达他的命令,却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

“我早说过,他病了!”面对安德的质疑,莱昂诺却是理直气壮地再度甩开了他的手。

只不过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安德,在他眼睛里发现了一丝心虚。

安德心里咯噔一声,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碍于没有任何证据,他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逼问。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莱昂诺却再度冲着城下大喊:“私生子也配谈忠诚吗,石东?”

“据我所知,你母亲可是被琼恩·艾林亲自下令绞死的,可你却心安理得地在他手底下当一条忠心猎犬,你的‘忠诚’简直令人作呕!”

莱昂诺此话一出,包括安德爵士在内的所有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这小子,竟然敢当着罗兰·石东的面揭开他的伤疤!

很多人都听说过罗兰·石东的故事,但这并不代表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侮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城门前的男人缓缓低下头,仿佛被莱昂诺所说的话刺伤。

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因为只是短短数秒,那个从鹰巢城而来的私生子便抬起头,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他俊朗的脸庞,所有人都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上面根本没有任何被羞辱后的恼怒或是哀愁。

那双灰蓝的眸子就好像大海一样,将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深藏其中,完全不表露出来,却平静地让人感到害怕。

“你说得很对,莱昂诺·科布瑞。”不只是表面,就连罗兰的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十分平稳。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选择逃避或是退缩。

他只是缓缓地抽出长剑,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愤怒,或是其他别样的情绪,然后平静地指向上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刚才的话,我就当做是你对我的挑战。”

“现在...我要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拔下你的门牙!”

说完,罗兰的腰杆竟然真的微微佝偻起来,做出即将冲锋的姿态。

“这个该死的...私生子!”这样的动作显然超出了莱昂诺的认知,他喃喃着,下方那一人一马已经开始缓缓启动,直冲城门而来!

不知为何,莱昂诺看着那孤零零的一个骑手,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畏惧!

“张弓,张弓!”下意识地,他挥舞手臂疯狂大喊,只是一瞬间,无数弓箭便对准了罗兰,只等莱昂诺一声令下,便要把他射成筛子。

但是守卫们颤抖的手臂,却显示出他们内心并不是那么安定。

毕竟对方可是琼恩·艾林派来的使者!

“住手!”好在安德爵士反应及时,立即高声命令:“谁也不准放箭,否则我第一个砍了他!”

他的阻拦起到了作用,守卫们本就不愿向琼恩·艾林的使者动手,很快便放下了弓箭。

但其中一个守卫由于过于紧张,指尖在这一刻竟然不听使唤地松动!

在安德惊惧的眼神中,“嗖”地一声箭矢飞出。

“不!!!”

他大吼一声,立即趴在墙垛上往下望去,生怕下一秒便看见罗兰倒在地上。

在安德的注视下,罗兰却根本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这让安德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好在电光火石之间,箭矢擦着他的身侧飞过,斜着插入地面。

“好险...”安德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不可置信地望着城墙下面的罗兰,却见他连看都没看身后的箭矢一眼,孤身高举长剑来到了城门前。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罗兰单手扶住马脖子,两脚弯曲踩在马背上,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在疾驰的马背上站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莱昂诺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这样高难度的马术,他甚至只在表演杂技的戏班里面见到过!

因为这并不实用,没有任何一个骑士会特意去练习!

“难道说...”看着罗兰的剑锋所指,安德确是猜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罗兰双腿微曲,如同安了弹簧一般高高跃起!

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漆黑的长剑反射出幽暗的光芒。

这一天,心宿城的所有守卫永远都忘不了,在那个下午,从鹰巢城来的私生子罗兰·石东,那如同雄鹰翱翔于天际一般英武的身姿!

“砰!!!”

长剑劈砍在城门上,象征着闭门拒客的荆棘铁环应声而碎!

高大剑士稳稳落在地面,单膝跪地,无数铁环碎片在他身旁掉落,铁片落地的声音仿佛上百人在鼓掌,为这无比英勇的一剑欢呼喝彩。

“被砍断的是傲慢、懦弱和背弃,科布瑞!”

罗兰缓缓站起身,通体漆黑的剑尖由下而上直指莱昂诺的鼻子:“荆棘铁环已碎,如果科心宿城今日闭门,明日谷地便会传唱‘乌鸦折断双翼’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