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哥虽不在,诗会却有哥的传说

这次的汪园诗会作诗,并没有指定具体命题。因为指定具体命题的话,就等于是让人现场作诗,毕竟不是所有人提前准备好的诗作,都能够符合命题。

当然,如果事先早有人知道题目的话,那则另说。某些诗会的看似临时命题,其实未必就一定是临时现出的,很可能存在某些暗箱操作与内定。

就像千古第一骈文《榺王阁序》的创作背景,本是当时的洪州都督阎公借助榺王阁刚修葺一新,在此举办文会以庆祝。

同时阎公本打算让自己女婿吴子章,在宴席上亮出早已预先写好的一篇序文,好借此向众人展示女婿的才华。却不想正在假意谦让的阶段,王勃却当仁不让,提笔就作,写下了这篇千古第一骈文,也把当时所有人都衬托成了背景板。

这可不是作诗,这么长的一篇序文,难度更大。但王勃在事先全无准备,参加这场宴会也是受朋友之邀临时来的情况下,却能即席创作这篇序文,便可见王勃这位初唐四杰之一的含金量了。

可惜天妒英才,包括王勃在内的初唐四杰,全都是英年早逝。

今天汪园诗会的命题较为宽泛,只需是写景即可。还有一点,就是所作的诗必须是新作,以前没流传过,其余则没有太多要求。

听完要求之后,与会的文人士子们互相交流探讨一番,便各自开始提笔创作了起来。

江沁在女眷群中听完作诗的要求后,想了想,也要来纸笔,提笔写了首诗。这场诗会并不禁女子作诗参与,毕竟王微也在呢!

不过江沁自己当然不会作诗,她却是把江河那日自黄山回来后,所作的那首《咏黄山》抄了上去,然后在后面落款写了江河的名字,算是替江河参加了回诗会。

虽然因为之前见过王微后,从王微那里得知江河瞒了她不少事,她心中对江河又是十分暗恨恼怒。但无论如何,这终归是她弟弟,所以她却是想以这种办法替江河扬扬名。

她倒也没指望能入选搏得什么名次,只需要能让人知道这首诗,替江河宣传出去就行。

在诗会的几名评审最后评选出前三名之后,还会当众把所有诗文都公布张贴出去,让众人一起参与品评,此举也是为了证明他们评选的公正性。

公布出去,待所有人都参与品评无异议后,那他们评选出的前三名就是最终结果。若有人有异议,认为哪首不符,则需当众提出让人服众的理由。获得众人支持后,才能推翻之前的评选结果。

不过一般情况下,在最终的公布阶段,也基本很少会有人提出异议,置疑评选的不公。

因为作为诗会的评审,一般都是由当地知名的大儒、士绅担任,甚至本身就有功名与官身在身。

就像这次汪园诗会几位评审中的徽州府学教授曹素存、歙县县学教谕谭成学,这二人都是有正式官身的。

尤其身为学台官,他们是有权利管理当地学子的,甚至有权革除某人的秀才功名。

有这两人在,外地的还好说,本地的读书人哪敢得罪这两位学台大人,置疑他们的品评不公。

其余如紫阳书院及徽州其他几位书院的山长,虽无官身,却也都是当地有名的大儒,而且基本都有功名在身,有的还是因某些原因被罢官或致仕退下来的官员。

徽州的不少学子们都在各书院里求学,哪敢去得罪这些书院的山长们。就算是汪汝谦,那也是歙县五大徽商家族中排名第一的汪家二老爷。

而且汪家的体量,不止是在歙县排第一,就算扩大到整个徽州府中,也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尤其汪家弟子分支众多,徽州府的其余五县中也都有汪家分支,且在当地也都有影响力。

可以说,如果汪家真有点儿什么别样心思的话,举手登高一呼,徽州府的一府六县都能群起响应。

这就是古代大宗族的力量,人口众多,又在当地的各社会层面上盘根错节,再加上又有凝聚力,确实是影响力极大。

这还是自唐以后,那种累代公卿的世家大族已经被消灭了,否则的话,那种世家大族的力量,真的是足以影响朝政,乃至于把持朝堂,把皇帝架空。

唐朝的五姓七望这些大世家,甚至都看不上唐朝皇室的公主,不愿意让宗族子弟尚公主。

三国时期,曹操能一开始就起兵坐大,也是倚仗了其曹姓与夏侯这两支本家的力量。而且曹家在当时都还算不上是世家,真正世家起兵的是号称四世三公的袁家。被称为天下仲姓,皇帝的老刘家第一,他们袁家第二。

在三国前期,袁绍、袁术这两兄可都是排名靠前的大军阀。而且在官渡之战前,袁绍更是长期霸占着最大军阀的宝座,势力雄厚,地盘最大,兵马最多。

诗会不是科考,大部分诗会只是读书人之间的聚会,并无多少切身的利益关系。所以大部分诗会上评审们的评选,也是较为公允。公布之后,还被置疑评选不公的情况极少。

江沁主要就是想借着最后的公布机会,把所有人的诗都会张贴公布出来,希望能让更多人看到与知道江河这首诗。

吴秀兰、吴秀芷两姐妹此时都正坐在江沁旁边,看到江沁此举,也都认为不算什么大事。

她们虽然也认为江河的这首诗是佳作,但同样也并不认为江河这首就一定能入选,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与看到,由江沁代笔,便也实在不算什么事。

但最后的结果,却偏偏出了她们意料之外,因为江河的这首诗居然入选了。

而且江河入选的诗不止一首,而是两首。因为王微在自己斟酌犹豫一番后,也把那日在黄山,她与江河合作的那首《九龙瀑》写了上去,并且也同样署了江河的名字。

她却是也存了跟江沁一样的想法,也想要帮江河在这场诗会上扬扬名,让更多人知道与看到江河的这首诗。

至于这首诗的后两句是她补的,并不是由江河一人独力创作,她却是愿意为此成全江河,故而只写了江河的名字。

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不多,眼下在场的,基本也就是汪汝谦一个。而汪汝谦就算因此不快,揭露了她,她也大可说是因为江河那日救了自己,她为还报恩情之故。

而且在她看来,汪汝谦也未必就会揭露此事。

汪汝谦虽然没有明说过,但王微心里却是很清楚汪汝谦举办这次诗会的目的,尤其还是以她的名义来联合举办。

自从她离开茅元仪,搬到杭州定居后,汪汝谦就表达了对她有意的想法,但她自己却无此意,只是把汪汝谦当朋友,所以便坚持婉拒了。但在她心无所属之前,汪汝谦却也一直不肯放弃。

这次回来徽州,举办这场诗会,汪汝谦无非就是想对外营造一种她王微已经是汪汝谦之人的错觉与舆论,造势来倒逼她。

汪汝谦虽然颇有风度,不会对她用强,但也不是那种甘心苦等之辈,用些类似手段,她也并不在意。

她本就是出身风尘,早已没什么名声了,也不在乎还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只要她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她虽然看着好说话,但其实却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做事极有自己的坚持。就像小时候买了她当瘦马的那户人家,让她从小缠足,她却是宁愿以死相逼也不缠,这才逃过了缠足之苦。

她本身也非常独立自主,且性格大胆,否则也做不出经常独自一人出外远游,行走于名山大川中的举动了。

原时空中,她后来对谭元春动了情,也是主动大胆追求,经常跟着谭元春一起同游。

所以她虽然认知到了自己与江河之间的距离,尤其她实在大了江河太多,恐怕做妾也未必能让江家人同意,但她既已动了情,却还是打算要作尝试,并不想无疾而终,至少也要知道江河本人的想法。

她不怕汪汝谦会揭穿这首诗的实情,正是因为这首诗是她与江河合作的,汪汝谦若当面说出此事,让人知道他看中的女人,却与别的男子作诗相和,丢脸的只会是他自己。

他不但不会揭穿此事,反而要竭力隐瞒,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而王微知道评审中只有汪汝谦知道这首诗的情况,所以也是同时借此再次向汪汝谦表明自己的心意,好让汪汝谦死心。所以她替江河抛出这首诗来,也算是一举两得。

但其他评审们虽不知道具体情况,可送来的诗稿中却发现有两首署名都是江河的诗,而且两首竟都是佳作,也是他们没听过的新作,可偏偏写这两首诗的字迹分明不同。且全都字迹娟秀,一看便是女子所书,自是觉着都大有问题。

尤其紫阳书院的山长,也是认得江河,并识得江河字迹的,这一看两首诗全都不是出自江河之手,偏偏署名却都是江河,自是觉着奇怪。汪汝谦虽然立即认出了其中一首正是王微所写,但另一首是怎么回事,却也是同样弄不明白。

而且做为举办这次诗会的主人,邀请的人员名单他自是十分清楚,分明记得并未邀请过江河,给江河发请贴。

其中一部分请贴与人员名额,他虽然交给了三侄儿汪守信去作主。但汪守信要邀请什么人,也同样会写一份名单给他。

所以他很清楚,江河今天应该没来。而且他之前在接待来客时,也没有见到过江河。

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首诗到底是谁所作,他立即便让人下去询问,要查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