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一虽才只是个秀才,但也对大明朝廷如今的危机有所了解,而且他本身也是心怀天下之辈,非常关心天下的时局与大事。
此时闻言后,江天一又忍不住惊异地瞧向江河,随后略做沉吟,他开口叹道:“二公子这番见解,某亦深以为然!”
“此当真英雄所见略同!”江河闻言,立即不由心下一喜,既然有同样的见解,江天一也认为时局将乱,眼下这个大明王朝已是摇摇欲坠,这就有了共同语言,接下来就更好聊了。
而由此也能看出这江天一的不凡,他本人是因为知道历史,所以才知道未来时局的准确走向,知道眼下的大明已只剩下二十年国运。但江天一并不是穿越者,也不能预测未来,却仍然能够看出这一点,做出这种判断,便可见他的眼光与见识。
其实但凡有识之士,真的对这个天下有清醒的认识,也都不难看出这一点。毕竟自万历朝开始的朝堂混乱,党争不断,以及自萨尔浒之战后,辽东战场上明军的不断败北,损兵折将。
还有自天启元年开始,一直贯穿了整个天启朝都未能平定的西南奢安之乱,以及天启二年的山东白莲教徐鸿儒起义。徐鸿儒被平叛镇压后,山东也是一直不平静,时有民变生出。
桩桩件件,都能让人看出,这其实已是乱世之象。再加上当今的天启皇帝也是个不管事的,两手一推,便经常窝在皇宫里鼓捣他的木工活,日常摆烂,实在让人对大明朝廷这艘破船生不出信心。
“二公子过誉了,某可当不起英雄之称。”江天一客气了句,又接道:“某字文石,二公子可以字称之。”
江河闻言,又是心中一喜。时下的读书人肯通表字,那就是关系更进一步的表现,以示亲近。江天一能让他称字,这就代表两人关系的机步。
“草字汉生,文石兄亦可以字称之。”随即也通了自己表字后,江河接道,“如今乱世之象已现,我恐盗贼四起,流民滋生,欲招募训练一支乡勇,以备防患于未然,护我徽州百姓,还请文石兄能不吝指教,助我一臂之力。”
说到最后,他向江天一拱手一礼。
原历史上,金声在休宁县招募训练乡勇,起义兵,其实并不是到崇祯死后的明亡才开始。而是早在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后便已开始,所谓己巳之变,也即皇太极亲率后金大军突袭到北京城下。
当时崇祯帝问廷臣对策,金声慷慨自任,并推荐好友刘之纶与申甫领兵出战。但申甫与刘之纶却先后兵败被杀,然后一众朝臣不顾解决问题,却纷纷弹劾举荐人金声,让金声被迫致仕回乡。
而这个时候,陕西的农民起义已经开始,各地也有大大小小的民变发生。金声正是在致仕回乡后,考虑到各地民变四起,以及为防止再发生己巳之变那样的事,所以便开始在家乡休宁招募训练乡勇,除了用以保护家乡外,关键时刻也能举兵勤王。
金声也正是在这段致仕的期间于休宁讲学,然后江天一听闻后,前去听讲,并最终拜师的。
后来到崇祯五年,金声重新被起复,外出做官。而在金声被重新起复后,正是江天一接掌了这支乡勇的训练。
明末大明鼎鼎的卢象升与其天雄军,也是因为己巳之变,时任大名知府的卢象升得知后,紧急招募了三千人的乡勇进京勤王。
虽然这支乡勇赶到时,后金已经撤军,但卢象升也因此而入了崇祯帝的法眼,从此开始得到重用。他所组建的这支乡勇也没被解散,还被朝廷正式承认,成为了之后赫赫有名的天雄军。
所以可见未得皇命,就招募乡勇,守备地方这事,并不犯忌,原历史上金声与卢象升都做过。
当然,这俩人招募乡勇的背景都颇为特殊,是因为后金军队绕过关宁防线,打到了北京城下,京师告急,崇祯帝紧急号召各地勤王。
其次,则是这两人都有官身。哪怕金声当时已是被迫致仕,但并不是永不录用,仍有起复的机会,身份自然大为不同。
但江河虽有功名在身,却只是个小小的秀才,没有任何官身,他是没资格也没权力去招募乡勇的。他要拿这名义练兵,那就是真的犯忌了,会被当成谋反。
果然,江天一听罢,便是不由立即面色大变,慌忙左右顾盼了下后,见到附近无人,才松口气地劝道:“汉生,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你我皆无官身,不过是两个小小秀才,如何便有权招募乡勇,这事若被人知晓,可是会被当作谋反论处的。”
江河笑道:“文石兄勿忧,我当然知道此忌,自是不会公然招募乡勇。你我现在虽无官身,却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先练起也无妨。”
“我打算以开设一家镖局的名义练兵,等你我以后有了官身,就可以光明正大转为乡勇了。眼下时局将乱,时不我待,待你我二人哪个能高中作官,却不知要到几时了。难道我等便坐视时局糜烂,而束手不顾乎?”
江河连科考都不算继续考了,当然不会考虑还去作官,但却不妨碍他以这个名义来忽悠江天一。
江天一听罢,诧异不解地道:“何为镖局?”
“文石兄可曾听说过打行?”江河不答反问。
江天一仔细想了想,道:“略有所闻,不过我徽州却是不多见,据闻南京、苏杭、扬州等地较多。”
江河道:“我打算开设的镖局,便是类似于此,但要比打行规模更大,更加正式,以武装保护商旅行商,护送货物,也可护人安全。有此名义,我们便是正经做生意,可不是聚众谋反。”
江天一听罢,还是不禁有些犹豫,问道:“此计当真可行?”
江河大手一挥,作豪气状地道:“有何不可?”随后又作忧心忡忡道:“我是怕等你我高中做官之日,流寇乱民已然四起,到时便为时已晚。但凡出了什么事,皆由我江河一人担着,我只问文台兄,愿不愿助我?”
江天一被他一激,抬头紧盯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坦然,半点不见作伪,立即哈哈一笑,跟着豪气地道:“好,你江二公子家财万贯,都敢拿前途去赌。我江文石家徒四壁,又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