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马玉又多了一个先生。
程家的银子还没送到,马伍六也不着急扩充山寨,觉远这个幕僚暂时还派不上用场,马伍六就干脆让他也教马玉读书了。
觉远为了活命,不得不应了马伍六的要求,而且教稚子读书也不违背他心中道义,觉远对此倒是颇为上心。
每日上半天觉远教,从辰时初教到巳时末,下半天程远教,从未时初教到申时末。
后来觉远也是察觉到了马玉的天资,决定每天多教一个时辰,从辰时初一直教到程远来换班。
再加上觉远还布置课业,七岁的马玉也是过上暗无天日的读书生活。
程远倒是多次劝谏过觉远,娃才七岁,莫累坏了他。但是觉远对此事倒是颇为坚决,毫不退让。
想当年他父亲连朝廷的赋税都交不起,也要凑些钱财送他去私塾蒙学,这马玉天资聪颖,又有他二人教,没让他闻鸡起舞都不错了,教书的时辰却是一分都不能少。
在程远给马玉教书的第七日,这小子终于是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程远倒是没有叫醒了,马玉读书不过七日,《三字经》已经能书写前十句,《百家姓》也跟读了几遍,这已经大大超出了程远给他制定的学习进度。
今日就权当放个假了。
谁知才过了不到一刻钟,马玉就惊醒了过来。
孩子先是“啪啪”抽了自己两巴掌,然后躬身向程远歉道:
“先生,马玉错了。”
程远反问道:
“你何错之有?”
“马玉昨日贪玩,睡的晚了,以至于今日竟当着先生的面睡了过去,请先生罚我。”
说着,马玉很自觉的伸出了手心,等待着先生的戒尺。
看着眼前七岁幼童那沾满墨汁的小手,程远抄起戒尺,轻轻地打了两下。
戒尺是赵四娘一早就让人用木头削好的,但这是程远第一次用。
“你确实该打。但我罚你,不是因为你睡觉,而是因为你撒谎!”
马玉眼睛瞪大,没想到先生竟然一眼就识破了自己的谎言。
马玉就是天资再聪颖,也不过七岁,撒的谎又能有多高明。这山寨中哪有人能陪他玩?一看就是觉远布置的课业太繁重,这小子才熬夜赶工的。
“说,为什么撒谎?”
程远虽然平日里没有觉远那么大先生架子,但马玉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
“平日里先生总是埋怨觉远师父课业太多,马玉怕先生知道了实情,去与觉远师父吵嘴。”
“嘶!”
程远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了不得啊,七岁就这般通情达理,以后必然是个人精。
这马伍六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同时绑了自己这个穿越者和觉远这个时代主角,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
程远却不知,后世有野史记载:淮西气运,自山贼马伍六始。
最后,程远还是给马玉放了半天假。
……
……
回了住处,程远先去隔壁找了觉远。
觉远此时正在写着什么,见程远走了进来,他停下笔,有些诧异。
“程三郎?现在才不到申时,你怎么来咱这里了?”
“马玉这两日太辛苦了,我给他放了个假。我说觉远师傅啊,你难道不知道揠苗助长的道理吗?”
程远说着,拿起了觉远桌上墨迹还未干涸的纸张看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程远眉头一挑。好家伙,《百家姓》还没学完,这觉远已经给马玉安排上《千字文》了。
觉远从程远手里一把夺过纸张,吹了吹,又重新铺平到桌上。
“咱不知道什么揠苗助长,咱只知道天道酬勤,你今日给他放了半天假,明日咱要给他加回来。”
你是个加班狂,你不能让人人都学你加班吧?
想着自己以后可能要在这个老板手下干活,程远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国公好像没那么香了,他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不咱单干吧?
但是他瞬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就是个半吊子的穿越者,对元末这段历史的了解无异于拿《三国演义》看三国。
而且现在才至正七年,他要面对的可不只是朱元璋,这之后还有脱脱南征,龙凤北伐,北边元朝义军军阀割据,南边朱陈张三人争雄等等。
直到自己全都熬了过去,就可以和麾下猛将如云的洪武大帝对掏了。打赢了,登临大宝,打输了,直接凉凉。
自己虽两世为人,但是连只鸡都没杀过,还是算了吧,好好抱大腿才最稳妥。
想到这里,程远也没心思在教学理念上和觉远辩论什么,反而是对外喊道:
“王黑痣,胡胡子,进来吧。”
二人是马伍六安排来监视程远的,自然是和程远形影不离。
但马伍六不知道的是,程远先是策反了王黑痣,然后联合王黑痣一起又策反了胡胡子,现在两个喽啰都是程远的人了。
觉远一听要谈正事,也是正了脸色。
二人进来后,王黑痣从怀中掏出一张破布,上面有用墨水画出的图案。
王黑痣在山寨中转悠,还带着程远和觉远一起转悠,看似是在帮马伍六拉拢二人,实则他们已经把山寨的地形图都偷偷画下来了。
不得不说马伍六确实有一手,山寨内松外紧,四周高处都有马伍六安排的山贼放哨,想要躲过他们的眼睛跑出去,难如登天。
不过有一处地方程远他们并没有打探过,那就是山寨重地——后山。
莫说进去,就是他们在山口转悠,都时时刻刻有人盯着。
不过远观后山林深叶密,道路曲折,而且只有马伍六心腹才能进入,肯定不会有太多山贼放哨,如果要逃,这里反而是最有可能的生路。
但是密林中可能有山贼设置的机关陷阱,所以还需要打探一番。
果不其然,王黑痣和胡胡子今天灌醉了一个山寨头领,旁敲侧击了一下,也问出了一点后山虚实。
王黑痣对着程远二人说道:
“咱今天问了,后山虽无明哨,但是暗中埋有铁蒺藜和捕兽夹,本来还有猎犬巡逻的,不过前些日子寨中营收不好,粮库都空了,猎犬就被马伍六下令煮了吃了。”
王黑痣的话给二人泼了一盆冷水,这么看来,直接逃跑还是下策,上策依旧是等程家赎金送到,马伍六痛快放人。
只要程远能回到程家,他就有把握直接剿了这个山寨,救出觉远。
没错,程远诓了马伍六,虽然他在程家确实是幼子,但是区区两百山贼,程家是真的不放在眼里。
莫说借官兵剿匪,程家私下里养的私兵,都不止两百之数。
今天已经是他被抓走的第七天,家书应该早就送到颍州城了,算算日子,程家的回信应该也快到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两天,一骑快马飞奔入了山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