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猛将张伯奋

“若十八郎能逃离蛮贼,为天命也!我会让皇帝禅位于十八郎……”

赵佶不假思索,说出这番话。

现如今,赵佶在外的唯一儿子是赵构,也曾心怀希望。

但此时赵榛突然站出来,表现出的勇气让赵佶刮目相看。

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如果逃出,岂非天命?

当然,现大宋之宝被金人夺取,没有玉玺凭证。

这些都是口头承诺。

“儿臣何德何能敢接受禅让……”

赵榛见目的达到,诚惶诚恐地说道。

他想要实物,口说无凭。

只有他知道,赵构即将称帝。

众多勤王军、义军、地方官吏向赵构效忠。投降派和一些有影响力的抗战派都聚集在赵构身边。

没有真凭实据,忠臣义士也不会信服。

因为赵榛才十六岁,他在众多皇子中平平无奇,且未成年。没有丝毫影响力。

“患难与共,才知十八郎的孝心与勇敢。今非推辞之日,临危受命,责任重于泰山。我会向上苍祷告,祈求十八郎能平安逃离。”

赵佶见赵榛毫不畏惧的眼神,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张邦昌不能死节,为社稷增重。反而接受金人伪帝的册封,使社稷崩塌。

太上皇、皇帝、太子,全部成为俘虏。

汴京成为伪楚的都城。

赵氏皇位也变得无足轻重!

最起码此时的赵佶是这么认为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儿臣不敢辜负父皇重托。”

赵榛反握赵佶的手,为家国大义,接受禅让。

他的目的是让赵佶用特有的瘦金体写一道诏书。

赵佶还想说什么,见金兵靠上来,立刻闭口不言。

他眼神中的期盼,已诉说着一切。

“速速回去……”

赵榛听不懂女真语,但看金兵的手势能知道,这是不让他们聚集在一起,回到自己的队伍。

晚上要在金人划定的区域内呆着。

贵族皇子们有简陋的车棚,大多数宋人只能枕着旁人的身体,彼此取暖,露天而睡。

桑葚正好吃完。

“儿臣告退……”

赵榛向赵佶一礼后,退回到自己所在队伍的牛车旁。

出发的时候,八百多架牛车,现已损失四分之一。

好在赵榛所乘的牛车还在。

“殿下,末将已联系一些敢死之士,今夜如何?”

赵榛刚靠在牛车上,队伍中的张伯奋走过来向他说道。

“将军不怕死吗?”

赵榛郑重反问道。

他的“前身”和张伯奋有约定。

记忆中的张伯奋是大臣张叔夜的儿子。

金人拥立伪帝张邦昌的时候,张叔夜拒绝签名推戴张邦昌。

张叔夜在北上时就开始绝食,渡黄河过白沟时自扼而死。

是以,张伯奋对金人恨之入骨。

“狐死首丘,不如落叶归根,还有青山为伴。”

张伯奋直言道。

刚北上之际,赵榛的脾气暴躁,多亏张伯奋安抚。

因为赵榛的未婚妻罗大姑在完颜宗翰青城营寨中被金将完颜银术可凌辱。

次日,刚烈的罗大姑在青城营寨中自尽。

不仅是赵榛的未婚妻。

二十一皇子赵楗的未婚妻高巧姝,年仅十四岁,便被完颜宗辅霸占。

十七皇子赵栻的王妃李舜英被完颜希尹霸占。

赵榛同母兄赵模的王妃曹二姑被完颜宗隽霸占……

总而言之,皇帝的女儿、嫔妃、亲王的王妃、侍妾,宗室官吏的妻女,只要到达一定年龄,先由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完颜宗弼、完颜宗辅、完颜娄室、完颜宗隽、完颜阇母等女真重要皇室人物挑选,然后再由普通的将领、官吏挑选。

只是没有几个女子如赵榛未婚妻一样刚烈。

这件事对赵榛冲击非常大。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与张伯奋谋划逃跑。

与当今的赵榛不谋而合。

对于未婚妻,按理说与当今的赵榛无关联,但每每想到此事,就有一股怒气在胸间,无处释放。

“不在今夜!”

赵榛拉着张伯奋在他旁边坐下。

张伯奋今年三十岁,他有乃父之风,身材魁梧,膂力绝众。曾多次与金兵战斗!

“殿下,迟则生变,恐越晚越无机会。”

张伯奋向赵榛回答道。

昨日信王昏厥,使他意识到信王身体越来越差,不可再拖延下去。

“只是夜晚还不够,需要下雨。再等等……我们一定能在万死之中,求得一生。”

赵榛严肃地向张伯奋说道:“将军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我能坚持住。”

一旦下雨,大多数金兵会在营帐内躲雨。

雨天也有利于他们的掩护。

如果半个月内不下雨,他们只能强行逃跑。和普通人宋人一样,赌一线生机。

“明白。”

张伯奋点头。

他觉得信王变化很大,之前言语不坚定,优柔寡断,现格外刚毅。

在大起大落后,信王终于想通。

随即,赵榛开始观察队伍的周围。

他是亲王,驾车的车夫是金人。

他所在的队伍周围,白天有数十名金人士兵步行跟随。

晚上最少也有五六名士兵一直轮班坚守。

他记得四月初八,相州大雨之时,队伍周围几乎没见金兵。

当然,那一天发生令人愤恨的事情。

先是赵佶的妃子曹才人在如厕的时候,被普通的金兵奸污。

大雨中,宫女被迫在金兵的营帐边躲风雨,大量宫女被金兵奸淫至死。

赵榛等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一定要悄无声息解决监视的金兵,夺过兵刃,能跑多远跑多远。

方圆百里,到处都是金兵。

他的前方有一批押送队伍,后方也有一批押送队伍。

任何一个累赘,都可能使他们功亏一篑。

还需要有死士,在关键时刻吸引金军轻骑的注意力。

日落西山,大地晕染苍凉,初夏如深秋。

冷意袭来,他们不自觉地蜷缩着身体,等待黑夜降临。

许多宋人已认命,只想苟延残喘的活着。

国破家亡,天子被俘,眼中一切皆是灰色。

将黑之际,金人提来一捅捅清淡的米粥。

尽管里面漂浮着不明物体,还是引得宋人争抢。

“阿弟……”

赵榛也准备去弄一碗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赵榛下意识转身。

一名穿着修长襦裙的女子款款而来。

她杏眸灵动,眉眼精致,肤若凝脂。婀娜的身姿仿若杨柳扶风,轻盈飘逸。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温婉高雅的气质。

“阿姊……”

赵榛脱口而出。

来者是她的同母姐姐,赵佶的第五女,茂德帝姬赵福金。

母亲早逝,赵福金一直对赵榛照顾有加。赵榛年幼的时候,经常在赵福金怀中睡觉。

两人感情亲密。

即便赵福金嫁人,也非常关照赵榛。

面对突然到来的赵福金,赵榛十分惊讶。

“阿弟没吃过苦,金人的上京还很远,要坚持住……”

赵福金见到消瘦的赵榛,泪水在眼眸中打转。

她认命了,只希望能看着赵榛安定。

她们是亡国之人,没有尊严。

享受过富贵,要承受后果。

哪怕失去亲王爵位,成为平民。

“我不苦……”

赵榛吐出这三个字。

和赵福金的苦比起来,他不值一提。